轉眼間到了霍熙滿月的日子,霍淵早早便把帖子派出去了,攝政王府熱鬧得像是把整個京城都請來了。
天剛擦亮,老陳便領著一眾僕從張燈結綵,紅綢從府門一直鋪到正廳,連後花園的桂花樹上都纏了細細的紅線,說是給安安小姐討彩頭。
下人們都忙著裡裡外外張羅,腳不沾地。沈渡趙七帶著親衛在府外迎客,往來車馬排到了街口。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來了,賀禮堆了整整三間耳房。
因霍淵讓杜若坐雙月子,杜若不便到前廳應酬,便只在內院與郭夫人和幾位相熟的夫人坐著說話。
郭夫人是特地從應天趕來的,一路舟車勞頓,卻眉眼帶笑。她拉著杜若的手,說:“你能走回今日,真叫人高興。”
杜若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,說:“不過是生個孩子罷了,倒讓你們這樣興師動眾。”
郭夫人嗔她一句:“你可是苦盡甘來,還不許我們替你樂樂?”
幾個夫人也笑著附和。
安安被奶孃抱來,已褪了剛出生時的紅皺,小臉白淨,眼睛又黑又亮。
幾位夫人輪著誇,說這眉眼隨了王妃,長大了定是個美人。
杜若抱著女兒,笑得溫柔,她低頭看懷中這個軟軟的小人兒,只覺得恨不能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。
陸澄坐在一邊,神情緊繃。
他早早換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袍子,腰上掛著杜若新給他配的荷包,人看著精神極了。
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母親和妹妹,有客人要近前看小郡主,他便先一步站到杜若身側,小身板挺得筆直。
郭夫人逗他,說:“阿澄少爺如今真有些大哥哥的樣子了。”
陸澄面上不顯,耳尖卻紅了。他牢牢記著前幾日母親同他說過的話,“妹妹還小,你是哥哥,要護著她。”他把這話刻在了心裡,今日人多,他更是一刻不敢鬆懈。
小皇帝來的時候,陸澄也沒讓他抱妹妹。小皇帝不樂意,說:“朕是天子,誰敢不敬。”
陸澄只道:“妹妹剛吃完奶,不能鬧。”
小皇帝只得作罷,轉而去席間討酒吃。
霍淵今日穿了一身暗紅底繡金線的常服,少了平日的端肅,多了幾分為人父的柔和。
眾人舉杯道賀,他一一應了,並不推辭。
有幾位老臣藉著酒意,說王爺如今兒女雙全,當真是天賜的福氣。
霍淵側頭看了一眼內院方向,隔著重重花影,彷彿能看見杜若抱著女兒的模樣。他唇角微揚,說:“承諸位吉言。”
小皇帝在席間喝了幾杯果酒,話越發多起來。陸澄不知從哪鑽出來,遞了盞溫茶給他,說:“陛下喝茶。”
當著一眾人的面,小皇帝只得接了。眾人見了都笑,說這霍家的小少爺,小小年紀已這般沉穩。
等到宴席散盡,已經入夜。滿府的燭光柔柔地照出一院子好光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