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見過了無數種稀奇古怪的死法,每天出任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活下來。西西弗斯自認不是什麼百鍊成鋼的戰士,精神承受能力也有限,他無數次想過,自己可能也會在某次任務中被突然變異的生物殺死,成為對方的養料,死無全屍。
這是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,聯盟軍隊對這場災厄毫無瞭解,只能踩著人命得到經驗。
西西弗斯不是不怕死的人,每天出任務前,西西弗斯都要反覆給自己洗腦,儘量消減恐懼和痛苦。
能讓他撐這麼長時間不崩潰的……是對親人的掛念。
說來感慨……他在臨時軍營見到了很多熟悉的戰友逝去,包括寇宙上校。
寇宙上校被擔架抬回來的時候失去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,他在生命最後的時刻,緊緊攥住了幫他止血的西西弗斯。
“……活下,去,你……”寇宙上校這樣對他道。
“你”後面的話沒說完,寇宙上校就嚥了氣,所以西西弗斯不知道這位往日里看他不順眼的同僚最後想要說什麼。
但這位上校值得尊敬。
西西弗斯伸出滿是鮮血的手,輕輕幫寇宙上校合上了雙眼。
所有在災變中頑強抵抗的人們都值得尊敬。
從聯盟各個區中撤離的民眾都在往計劃防線中的新城轉移,由各個集團軍用生命搭起來的防線還不完整,他作為軍人,要成為補完防線的一員。
曾聯盟第二區的民眾也在轉移之列,那其中有他的家人。現在,那幾乎是他的全部,是他強壓著崩潰想要攥住的念想。
無處不在的變異生物讓無數人類城池失陷,訊號網路全面崩潰,個人終端失靈,他無法立即得知遠方親人的訊息,只能祈禱家人們在這場浩劫中能夠幸運一點,再幸運一點——最好已經在其他軍隊的保護下前往了較為安全的地方。
那樣的話,就算他死在防線外,也甘願。
……
西西弗斯進入清理小隊不足三個月,淪陷區進一步擴大,特別三區所有小隊被迫撤離。
撤離的路上,他看到了遠方被人類徹底放棄的聯盟城池。黃昏的光芒下,畸形的尖刺與詭異的輪廓覆蓋住了曾經的高樓。
像是已經被神明放棄的遺落之地。
“唐清漪少尉、特雷西下士、艾比下士……”
車內的廣播在唸沒有盡頭的犧牲者名單,西西弗斯視線有些模糊,可能是失血導致的。
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包紮自己大腿上剛被變異生物洞穿的傷口。
消毒劑剛噴上去,他就從廣播中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。
——“塞西亞少將”。
“啪嗒。”
汗水混著淚水滴在傷口上,痛感遲一步蔓延上來,流過他的四肢百骸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