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宮立政殿的後院裡,那幾株老桂樹的花期將盡,風一吹,便如下了一場細碎的金雨。
穆當午挽著袖口,正站在屋簷下,指揮著兩名小宮女將前些日子醃製好的鹹鴨蛋從粗陶缸裡搬出來。
“輕些,莫要磕破了皮。這泥殼子得留著,吃的時候再敲,能護著裡頭的油水不散。”
穆當午細細叮囑著。
她隨手拿起一個洗淨泥灰的鹹鴨蛋,走到石桌旁,拿小銀刀輕輕一磕,剝開一小塊蛋殼。
一股鹹香醇厚的味道飄散出來,那紅潤的蛋黃油亮亮的,正順著破口往外滲。
穆當午本想嘗一口這醃得正好的火候,可那鹹味夾雜著一絲生腥的泥土氣剛一衝入鼻腔,她忽覺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煩悶。
“嘔。”
穆當午眉頭緊鎖,猛地轉過身,用絲帕捂住口鼻,忍不住乾嘔起來。
旁邊的宮女嚇壞了,連忙扔下手裡的活計,上前攙扶。
“娘娘!您怎麼了?可是這風吹著受了涼?”
穆當午擺擺手,想說無礙。
可剛一張嘴,胃裡又是一陣酸水上湧,眼前竟有些發黑,雙腿一軟,險些跌坐在地。
“快!快去請太醫!”
宮女急得扯著嗓子呼喊,整個立政殿頓時亂作一團。
此時的南書房內,楚河正襟危坐於御案後。
天策上將楚燁與兵部尚書分立兩側,案几上鋪開著一幅詳盡的京畿佈防圖。
“皇兄。五百名火槍手已經在講武堂後山的秘營裡操練了半月。三段擊的陣法已然爛熟於心。只要那些番邦使臣敢在長安城外露頭,臣弟定要他們見識見識我大慶的軍威。”
楚燁指著佈防圖上的一處開闊地帶,神色間滿是昂揚的戰意。
楚河微微頷首,手中拿著硃砂筆,在圖上勾畫了一個圈。
“不可一上來便亮底牌。要在他們入城必經的灞橋設伏。先讓重甲騎兵列陣,震懾其心神,再將火器營隱於暗處,出其不意。要做到兵不血刃,卻能令其膽寒。”
正說著軍國大事,南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的腳步聲。
大內總管王太監連通報都顧不上,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,臉上滿是又驚又喜的惶恐。
“陛下!陛下大喜啊!”
王太監撲通一聲跪在青石磚上,聲音發顫。
楚河眉頭微皺,放下硃砂筆:“何事驚慌?”
“立政殿那邊傳來訊息,皇后娘娘剛才在後院突然暈厥乾嘔。太醫院的院判大人親自過去把了脈……”
王太監猛地磕了一個頭,抬起臉來,喜極而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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