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手中的動作,身子微微前傾。
“諸位,皇上把銀子流水似地砸進火器局,又在南洋練什麼水師。咱們這些步騎老將的糧餉,已經被削減了三成。再這麼下去,不出兩年,咱們手底下的兵便只認講武堂的牌子,不認咱們的將令了。”
定遠將軍壓低聲音,眼中閃過一抹狠辣:“侯爺,那依您之見,咱們該當如何?”
薛崇站起身,走到密室牆壁上掛著的一幅長安輿圖前,粗糙的手指點在長安城外五十里的驪山方位。
“十日後,便是皇家一年一度的驪山秋獮。”
薛崇轉過身,目光如炬地掃過眾人。
“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,天子必須出城狩獵,以示不忘武備。到時候,隨駕的只有北衙禁軍的一萬兵馬。而北衙禁軍統領,是我薛崇過命的結拜兄弟。”
此言一齣,密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。諸位老將皆是屏住了呼吸,他們聽出了薛崇話語中那大逆不道的弦外之音。
“侯爺……您是想……”車騎將軍嚥了一口唾沫。
“清君側!”
薛崇咬著牙,吐出這三個字。
“皇上被那些弄臣蠱惑,荒廢武備,專寵奇技淫巧。咱們身為開國勳貴,理當替先帝清掃朝堂!到時候,咱們把驪山行宮一圍,逼皇上下罪己詔,廢除講武堂,罷黜那些實學官吏。恢復咱們勳貴的世襲兵權!”
定遠將軍眼中兇光大盛:“若是皇上不肯呢?”
“不肯?”
薛崇冷哼一聲,手掌握上腰間的刀柄。
“刀架在脖子上,由不得他不肯。若是真冥頑不靈,大慶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皇室血脈。咱們擁立個年幼的宗室為帝,咱們幾個老兄弟同知樞密院,輔政攝政,豈不更得趣!”
這番話,如同火星落入了乾柴堆。
這些老將早已被新政壓制得喘不過氣來,此刻聽到這等翻天覆地的籌謀,心中的野心與貪婪瞬間壓倒了對皇權的敬畏。
“好!全憑侯爺吩咐!我等這便回去暗中集結家丁死士,串聯營中親信!”
一場蓄謀已久的兵變,在秋雨的掩護下,悄然拉開了大幕。
與此同時,太極宮南書房。
夜色深沉,書房內燭火通明。
楚河身披一件玄色大氅,靜靜地站在窗前,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書房的地磚上,跪著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衣中的男子。此人正是皇家鏢局暗中培養的死士頭目,代號“影”。
“啟稟陛下。長平侯府密室的動靜,暗樁已探明。”
影的聲音毫無起伏,宛如一段沒有生命的寒冰。
“薛崇串聯了定遠、車騎等八位老將,勾結了北衙禁軍統領。欲在十日後的驪山秋獮發動兵變,圖謀挾持聖駕。”
楚河並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仰起臉,感受著從窗縫裡滲進來的涼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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