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的積雪開始消融。
沿街的屋簷下掛著一長排冰稜，水珠順著冰稜尖端滴落。
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。
初春的寒意依舊料峭，春和宮內的地龍燒得溫熱。
楚河穿著一身寬鬆的素色錦袍，靠在鋪著厚實毛氈的羅漢床上。
案几上擺著幾盤精緻的江南糕點，旁邊是一摞高高壘起的賬冊。
他手裡捏著那把玉算盤，手指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算珠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錢有德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掌櫃袍，規規矩矩地站在案几下首。
他手裡捧著一本藍皮冊子，正逐字逐句地向楚河稟報。
“殿下，按照您的吩咐，皇家印書局已經在城南的崇仁坊安置妥當。”
“工部那邊調撥了三百名熟練的木作匠人，又從長安城及周邊招募了五百名擅長書法的落第秀才。”
“用來雕版的上等梨木和棗木，昨日也由咱們楚氏商行的車隊從漢中運抵京城，足足拉了五十車。”
錢有德嚥了口唾沫，翻開冊子的下一頁，繼續念道：
“制墨的作坊也已開工，用的是上好的松煙。至於紙張，咱們沒有用名貴的澄心堂紙，”
“而是遵照殿下的意思，在城外盤下了三個造紙坊，用竹子和麥草漚製出了一種廉價的毛邊紙。”
“這種紙雖不如宣紙潔白細膩，但字跡印上去十分清晰，最要緊的是造價極低。”
楚河停下手裡的動作，端起案几上的溫茶喝了一口。
“核算過成本沒有？”
楚河問道。
錢有德連連點頭，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欽佩。
“核算過了。以往世家大族抄寫一部古籍，單是人工和紙墨的花銷，便需要五兩白銀。”
“如今咱們採用殿下所授的雕版印刷之法，一整塊梨木板刻好之後，只需刷上墨汁，覆上毛邊紙，須臾間便能印出一頁。”
“印得越多，均攤下來的花銷便越少。若是印上一萬冊，成本連十文銅錢都不到！”
坐在一旁擦拭佩刀的楚燁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他抬起頭，滿臉錯愕地看著錢有德。
十文錢？
他在邊關時，曾見軍中的隨軍書記官花重金託人從關內買過一本書。
那是一本破破爛爛的兵書手抄本，花了足足二十兩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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