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道宗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面前的酒杯推開。
“錢尚書，明人不說暗話。太子殿下讓你請我們來，到底開出什麼價碼？”
“咱們關中各家，如今手裡空置的良田，加起來足有二十萬畝。殿下打算怎麼收？”
錢有德放下筷子，拿手帕擦了擦嘴角。
“李家主爽快。”
錢有德從袖兜裡掏出一份契書，放在桌面上。
“太子殿下說了，關中連年戰亂，土地荒廢。為了不讓這些良田繼續長草，楚氏商行願意出資收購。價格嘛……”
錢有德頓了頓，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一畝上等水田，作價五兩飛錢銀票。旱地減半。這是商行能給出的最高價了。”
此言一齣，雅間內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五兩！你這是明搶！”
崔敬猛地站起身來，指著錢有德破口大罵。
“前朝太平時，一畝上等水田少說也要二十兩白銀！你五兩銀票就想拿走？做夢！”
錢有德也不生氣，靠在椅背上，淡淡地反問道：
“崔主事，你也說了那是前朝太平時。如今是什麼光景？你們手裡的地，有人種嗎？秋天的賦稅，你們交得起嗎？”
“這地留在你們手裡，就是個無底洞。”
“五兩銀票，買的是你們各家度過這個冬天的口糧和體面。”
崔敬被噎得滿臉通紅，卻反駁不出一句話來。
李道宗按下暴怒的崔敬，目光死死地盯著錢有德。
“若是我們不賣呢？”
李道宗冷聲問道。
錢有德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“不賣？自然隨諸位的心意。商行從不強買強賣。只是老朽聽說，戶部那邊已經下了公文。凡秋賦拖欠不繳者，按律查封名下田產，充入官田。”
“到時候，諸位不僅地保不住，連那五兩銀票也拿不到分毫了。”
用朝廷的律法作為後盾，用商人的手段壓低價格。
整個雅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門閥家主們互相看著彼此，眼中皆是絕望與悲涼。
他們經營了百年的基業，在楚河那不講道理的組合拳下，徹底土崩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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