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萬里剝荔枝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樂天派的笑臉。
他將果核吐在掌心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。
慢條斯理地在太師椅上坐下。
“看過了。”
楚萬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“李二牛那小子，字寫得還是那般難看，狗爬似的。摺子上還沾著血，弄髒了朕的御案。”
楚燁在一旁聽不下去了，上前一步，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“父皇！李二牛乃是朝廷命官，新科榜眼，大哥親自點將的渭南縣令！”
“他奉命去丈量渭南城外的官田，定國公彭虎麾下的私兵不僅阻撓抗法，還當街縱馬，把李二牛打斷了三根肋骨！”
“隨行的兩名衙役，當場被活活打死！”
楚燁越說越激動，眼眶泛紅。
“定國公甚至放出狂言，說這大慶的天下是他陪著父皇一刀一槍砍出來的。莫說是幾畝地，便是要渭南縣令的項上人頭，他也隨時能取！”
暖閣內迴盪著楚燁憤怒的聲音。
楚萬里卻依然在笑。
他伸手又拿起一顆荔枝，細細地剝著，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十分溫和的弧度。
熟悉楚萬里的人若是看到這一幕，必定會嚇得魂飛魄散。
在軍中，老將們都知道，當這位皇帝陛下板起臉罵人的時候，事情往往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可當他笑得這般和藹可親，這般漫不經心時。
便意味著有人要被誅九族了。
“燁兒，你這脾氣，還是太急躁。”
楚萬里將剝好的荔枝放進嘴裡，細嚼慢嚥後，才悠悠嘆了口氣。
“彭虎啊，那是跟了朕半輩子的老兄弟了。”
“當年在塞外，朕被突厥人圍在山谷裡，是他帶著八百敢死營，硬生生從幾萬人的大陣裡殺出一條血路，把朕背出來的。”
“他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疤，是替朕擋的。”
楚萬里抬起頭，滿眼滄桑地看著窗外的殘陽。
“他是功臣，是大慶的開國元勳。仗打完了，天下太平了，”
“老兄弟想多佔幾畝田，想過幾天富貴日子，跋扈了一些，似乎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楚萬里笑眯眯地轉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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