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論底蘊,我趙郡李氏自漢代便已發跡,族中出了多少三公九卿。這二等的首位,理當歸我李氏。”
“荒謬!”
盧家主當即反駁。
“你李氏出過三公九卿,我范陽盧氏難道就沒出過大儒名相?若是論族中子弟的才學名望,我盧氏何曾弱於他人。”
“這二等首位,我盧氏當仁不讓!”
崔浩然見兩人吵了起來,清了清嗓子。
“兩位且息怒。咱們關東各家,皆是名門。不過,朝廷既然在洛陽設立了分局收譜,咱們總不能空著手去。”
“依我看,各家回去準備準備族譜,先把自家先祖的功績整理詳實,呈報上去。至於如何排名,那是朝廷的事。”
“咱們只需保證,絕不能讓關中那些土財主爬到咱們頭上去。”
幾位家主嘴上答應著,心裡卻各自打起了算盤。
回到各自的府邸後,家主們立刻召集族中的文人清客,連夜翻箱倒櫃,將那些積灰的家譜找出來。
不僅要查自家的,還要派人去打聽其他幾家的底細。
準備隨時上書朝廷,駁斥其他家族的排名。
關東世家原本因為抵制新朝而結成的鬆散聯盟,在這一本尚未成型的《氏族志》面前,出現了深不見底的裂痕。
就在洛陽的世家門閥忙著整理族譜,互相爭鬥之時。
一支由數十名文官和上千名玄甲軍組成的隊伍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長安。
分散前往關東各州縣。
這些文官,皆是新科進士出身。
他們身上帶著朝廷的密旨,官印,以及一疊厚厚的人口清查冊。
這支隊伍的領頭人,正是藍田縣令宋青。
因其在藍田推行新政卓有成效,楚河特意將他調回長安,委以江南河北道括戶巡按御史的重任。
宋青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常服,坐在一輛普通的馬車裡。
車窗的簾子掀開一角,他看著官道兩旁大片大片的農田。
田地裡,無數衣衫襤褸的佃戶正在烈日下勞作。
宋青放下簾子,握緊了手裡的清查冊。
他知道,這些佃戶,在世家的賬本上,並不算做朝廷的子民。
他們沒有戶籍,不用交皇糧。
但他們世世代代都在為世家大族幹活,生死皆由主家掌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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