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山腳下，風雪蔽日。
這場早來的暴雪連綿了三日三夜，將塞外廣袤的草場盡數掩埋在一片蒼茫的慘白之中。
寒風夾雜著冰粒子，猶如刀片般在曠野上呼嘯肆虐。
突厥王庭的大營，便駐紮在這片避風的山谷深處。
然而，即便是山谷，也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極寒。
營地裡，隨處可見凍僵的牛羊屍骸。
那些為了換取中原茶葉和生鐵，早早便將身上羊毛剪得一乾二淨的羊群，在這場驟降的暴雪面前，連一夜都沒能熬過去。
牧民們躲在單薄的牛皮帳篷裡，凍得瑟瑟發抖。
連生火的幹牛糞都被積雪泡得溼軟，根本點不燃。
中軍那頂巨大的汗帳內，頡利可汗披著厚重的熊皮大氅，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馬奶酒，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。
大帳中央的火盆燒得噼啪作響，卻怎麼也暖不透帳內眾將領那早已跌至谷底計程車氣。
“大汗，大慶的兵馬已經在谷外三十里處紮營了。探子回稟，他們非但沒有拔營後撤的跡象，反而每日在營中生火造飯，飲酒作樂。”
一名突厥萬夫長單膝跪在氈毯上，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。
頡利可汗猛地將手中的金碗砸向火盆，濺起一蓬刺眼的火星。
“飲酒作樂？在這樣的鬼天氣裡，他們哪來的柴火？哪來的禦寒之物！”
頡利可汗猛地站起身，猶如一頭髮怒的雄獅，在王座前走來走去。
“他們的十萬大軍，難道都是鐵打的不成！”
帳內的將領們面面相覷，無人敢接話。
誰能想到，中原那群平日裡看似柔弱的南人，竟然在這等連突厥勇士都難以忍受的嚴寒中，生生地紮下了根。
“大汗。”
另一名鬚髮斑白的部落首領大著膽子開口。
“漢人的商隊，把咱們的羊毛收刮一空。咱們的勇士連條禦寒的氈毯都湊不齊。”
“更要命的是，制弓的牛筋斷絕，弓弦在這等冷天裡，拉不到一半便會崩斷。這仗，沒法打啊。”
“沒法打也要打！”
頡利可汗雙目赤紅，一把抽出腰間的彎刀，厲聲咆哮。
“咱們突厥人是狼！狼就算是餓死，也要咬下敵人的一塊肉！傳本汗的軍令，集結王庭所有的五萬鐵騎。”
“漢人遠道而來，這大雪定然也讓他們手腳僵硬。明日一早，藉著風雪掩護，全軍出擊，踏平他們的營盤！”
頡利可汗知道，若是繼續在這山谷裡耗下去，不出半月，他的兵馬就會被活活凍死、餓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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