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瓷站在方陣中,目光落在螢幕上那片覆蓋著藍色旗幟的小盒子上面。她在慶幸,還好自己從垃圾堆裡翻出來這個盒子,還好這麼多年她一直隨身帶著,還好……
聯邦共和曲的尾音在廣場上空緩緩消散,羅元首放下敬禮的手,從軍裝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。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,邊角已經被反覆摩挲得有些發毛,封口處貼著一枚244小隊的隊徽貼紙,銀灰色的盾形徽章被時間磨得有些褪色了。
他展開信紙,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「244小隊的各位:
如果你們看到這封信,說明我大概是沒能平安回去了。不用難過,我走之前已經把自己那份積蓄花完了,你們知道的,我向來不攢錢。錢瑾你別撇嘴,我聽見你撇嘴了。」
方陣裡,錢瑾原本緊緊繃著的嘴角劇烈地顫動了一下,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。
騙子,陸長河是大騙子,他的積蓄明明全部捐贈給聯邦的福利院了。
「付屏予,你比我適合當隊長。我一直這麼覺得。你心細、穩得住,隊員們服你,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嚴肅了。下次聚餐的時候記得笑一笑,不然新來的戰士會覺得你不好相處。還有,你欠我的那頓火鍋,不用還了,我請。」
付屏予依然站得筆直如松,但他緊貼褲縫手指,指節已經泛白。
羅元首將信紙翻到第二頁,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,像是被什麼細細的線輕輕勾住了。
他繼續念下去,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,但依然平穩。
「齊鈺、知微」
唸到這兩個名字的時候,迎瓷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。她下意識地偏了一下目光,用餘光看向站在教師方陣最前排,穿著黑色制服的高齊鈺和許知微
難怪許老師昨天那麼失態,原來她也是244小隊的一員。高老師跟許老師也不只是聯邦第一軍校的同學,他們曾是並肩作戰的戰友。
「你們最近能夠安然入睡了嗎?還會因為精神域疼痛睡不著嗎?真希望我能夠給你們帶來一些幫助。高齊鈺,下次別拉拉著你那個臉了,都越拉越長了,你這要是轉崗去學校當老師,不得把小朋友們嚇壞了。多笑一笑,其實你笑起來真的很帥。」
教師方陣裡,有人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。高齊鈺依然站得筆直,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,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,指節泛出一層極淺的白色,像在用力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「知微,我,對不起你。說好的約定沒辦法履約了,原諒我這次的不告而別好嗎?還想再看你漂亮的眼睛笑起來的模樣。」
「不用替我難過、惋惜,完成任務的那一刻,我的使命就已經達到。我很驕傲能夠成為聯邦將士的一員,我很榮幸可以為聯邦貢獻自己的力量。」
「唯願聯邦永安,世界和平。」
許知微站在教師方陣的第二排。她的黑色制服穿得一絲不苟,頭髮扎得低而整齊,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。但喉間卻在不自覺吞嚥些什麼,脖頸處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羅元首把信紙摺好,放回信封裡。他站直身,面對著紀念臺,面對著那面覆蓋著小盒子的藍色旗幟,沉默了大約兩秒。然後他再次抬起右手,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。
“陸長河上尉,一路走好。”
身後的方陣中,無數隻手同時抬起,軍禮如林。
螢幕外的方陣中,也有無數隻手同時抬起,敬禮。有學生、有工人、有路上的行人……
與此同時,首都星主席臺上的聯邦國旗,也降下半旗。
送英雄,回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