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不理解,現在不理解,以後也沒有必要理解。
她只當自己親緣淺薄,家人均已離世,與景家再無半點干係。
至於媽媽爸爸,他們離開得太早,景語山無法從模糊的記憶和資料上的字裡行間判斷他們的情感。她勸自己,不要深究,不要去想,一個未知答案的問題往往比赤裸的真相更甜美。
景語山現在回過味來了,她沒死。這是迎瓷藥劑的作用,帶人回到內心執念最深的那一刻。
意識到這一點後,景語山再睜眼,不再是阿飄的觀看視角。她回到了那個雙腿蹲到麻木的下午,看著四散凌亂的草莓。
她跺了跺蹲久了的雙腿,沒有去撿地上的草莓,沒有哭泣,直接跑開了。哪怕管家不解地身後喊著,“下次別再靠近主樓了。”
她也沒有回頭。
她就這樣一直跑,一直跑,跑到下午摘草莓的草莓園。
這裡很快就要在景懷蘊的吩咐下夷為平地,連同那些曾經的回憶和歡笑。
景語山摘下草莓就往嘴裡塞,塞了一顆又一顆,直到自己再也吃不下為止。
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碰過草莓了,此刻再吃,依舊是記憶中的甜味。
童年過得實在悽苦,她不要沉溺苦痛,不要緬懷過去,不要自我反思,她要給自己一場徹頭徹尾的甜味,她要親自埋葬那些悽苦。
吃完,她毫不留戀,一把火點燃了這片草莓園。
改良版的草莓苗也是植物,火苗吞噬著綠色和紅色,吞噬了過往十二年的委屈和不甘心,火光照在她臉上,熱得發燙。
景語山一直站在草莓園邊上,看著急急忙忙趕來救火的傭人們,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原地,看整片草莓園燒成一片黑灰。
她轉過身,走了。
場景轉變,她被三個小孩按在地上揍。是六歲那年,餓得沒辦法又開始偷饅頭吃的時候。
景語山摸了一把臉,笑死,六歲的她尚且不會任人宰割,現在擁有十五歲格鬥技巧的她,更是把這三個小孩揍得嗷嗷叫。
看她不把他們揍成大饅頭,一天天的,淨找事的臭小孩。
眼前漸漸變成一片黑霧,景語山在可惜,現實裡不能對景家莊園放火,好歹執念裡也爽一把。
只是來不及了。
景語山從睡眠艙醒來,暈倒前她姿勢扭曲,還以為自己醒來脖頸會痠痛,沒想到四殿下給她挪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景語山躺在睡眠艙裡往外望,看到正坐在窗臺邊看書的弋流星。
她應該是昏迷了許久,窗外已經從早上的日光變成夕陽斜照。而她那位精貴的朋友,此刻臉上沒有一絲不耐,捧著一本不知道哪裡拿的書籍看得津津有味。
弋流星恰好抬頭,撞進景語山睜開的雙眼,她合上書籍,“你醒了。冬霖,讓醫師進來給她看看。”
冬霖是陛下指派照顧弋流星的近侍女官,帝國皇室成民成年前均由近侍女官照料衣食住行。
冬霖帶著幾位早就候在外面的醫師推門而入,醫師們給景語山腦袋上戴了個監測裝置,檢查她的身體情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