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呂州,月牙湖北岸。
易學習站在北淺灣的觀景平臺上,手裡攥著一隻手電筒,光束打在湖面上,泛著微弱的粼光。
只是可以看到易學習此刻的面容憂愁,眉頭皺得不行,很顯然,雖然他做好了心理建設,但真的做的時候,他心裡還是很難受。
而此時,他身後停著兩輛封閉式環衛車,車燈全熄,發動機低鳴。
駕駛員是開發區後勤站的老人,此刻坐在駕駛室裡,手握著方向盤。
巡檢班長站在易學習旁邊,壓低聲音:“易書記,A、B兩個點位的監控已經關了,道閘錄影保留,但您放心,只拍到車輛進出,拍不到傾倒過程,至於你那邊安排的第三方檢測的人和我聯絡了,他們說凌晨五點到位,六點取樣,等明日巡邏的時候,巡邏的人就會發現。”
易學習沒回頭,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,現在是凌晨零點十七分。
按照沙瑞金下午在省委小會客室的安排,最佳視窗期是零點到兩點。
這個時段月牙湖周邊沒有散步的居民,北岸美食城也已經打烊,只有幾家燒烤攤還在營業,但距離傾倒點有將近一公里的距離,看不到這邊。
“開始吧。”易學習說。
巡檢班長愣了一下,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看到易學習緊繃的側臉,把話嚥了回去,轉身朝環衛車打了個手勢。
第一輛環衛車緩緩啟動,倒車靠近湖邊預設的排口位置。
駕駛室的指令按鍵被按下,車廂尾部對準湖面,液壓系統啟動,廂門開啟,生活垃圾混合著廚餘殘渣傾瀉而下,砸進湖水裡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易學習站在平臺上,聽著那聲音,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。
他告訴自己,這是為了月牙湖的將來。
其實易學習,雖然不贊成沙瑞金的說法,但是他知道沙瑞金說得對,是有幾分道理在的,這也是為什麼易學習最終會同意沙瑞金。在月牙湖傾瀉生活垃圾的方案。
美食城不拆,月牙湖永遠帶病,趙家的惠龍集團在呂州經營多年,關係盤根錯節,正常的環保執法根本動不了它。
過去幾年,他向市委打了十幾份報告,要求對美食城的排汙系統進行全面改造,但每一次都被壓了下來。
最後他甚至一個電話打給了遠在四九城城的趙老爺子趙立春那裡,最後依然沒有辦法。
從那時候,易學習便明白這月牙湖的生態治理啊,不是技術問題,是政治問題。
現在,上面要調整常委班子,趙啟明和張慶二選一。
沙瑞金選擇在這個時候對月牙湖動手,表面上是幫張慶脫困,實際上也是藉機拔掉美食城這顆釘子。
先髒後治,這是沙瑞金的意思。
所以易學習信了,或者說,他強迫自己信了。
很快,第一輛車倒完,第二輛車跟上。
又是一陣悶響,更多的垃圾傾入湖中。
廚餘垃圾裡的油脂浮在水面上,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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