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百藥峰的石鍾便敲了三聲。
鐘聲落在藥園裡，昨夜未散的藥霧被震得貼地翻滾。九號田那朵回骨青蓮藏在霧中，只露出一圈骨白花邊，像有人把一截月光埋進了泥裡。
林燼趕到考場時，石臺前已經坐滿了人。
上藥園長老穆沉舟立在臺上，灰袍上沒有一絲藥漬。他身側擺著九隻封蠟木匣，匣蓋刻滿古藥名。每一隻木匣前，都放著一方青石，石上只有一小撮藥材。
“昨夜投毒之事，證明有些人只會借陣取巧。”穆沉舟掃過眾人，“今日追加藥性筆試。九題，答對六題者，才有資格參加採收。錯三題，直接逐出百藥峰。”
人群裡立即響起低低的吸氣聲。
“採收前才加筆試，哪有這樣的規矩？”陳野壓住嗓音。
站在前排的世家弟子卻笑了。那九隻木匣上的古藥名，他們在家族藥譜裡見過不止一遍，甚至有人昨夜便收到傳訊，提前背下了藥性。
上官瑤看了一眼木匣，神色沒有變化，只把袖口收緊。她看得出來，匣中有幾味藥並非百藥峰常用的品種，藥性記載還存在兩種互相矛盾的舊說。
穆沉舟抬手，第一隻木匣自行開啟。
青石上躺著一片暗紅葉子，葉脈細如血絲。
“赤髓葉，主溫骨，忌寒泉。”一名世家弟子脫口而出，隨後在答卷上寫下藥性與禁忌。
第二題、第三題接連揭開，都是古藥譜上的偏門藥。寒門隊伍有人咬著筆桿，有人只得憑幼年採藥的經驗硬答，轉眼便落後半張答卷。
輪到第七題時，穆沉舟打開了最小的木匣。
裡面只有一段灰白根鬚，根皮乾裂，像被火烤過。根鬚旁的青石刻著三個字：玄陰骨藤。
“玄陰骨藤，寒性，入骨，能壓制火毒。”穆沉舟道，“寫出它的品階、主治、相沖之物。”
考場一片低聲議論。
這個名字在古譜上只出現過一次，連上官家的藥庫都沒有實物。前排幾名世家弟子彼此交換眼色，毫不猶豫地落筆。
林燼卻盯著那段根鬚，沒有動筆。
穆沉舟的目光落過來：“林藥師為何不答？莫非一品藥印只是借來的？”
四周的視線立刻壓到林燼身上。
林燼抬頭：“我不認識玄陰骨藤。”
鬨笑聲從前排炸開。
“連古藥都不識，還敢來爭回骨青蓮？”
“寒門就是寒門，陣法會兩手，藥性全靠蒙。”
陳野握緊拳頭，想要頂回去，卻被上官瑤抬手攔住。她看著林燼，眼中沒有失望，反而多了一絲審視。
穆沉舟冷聲道：“不認識便空題。百藥峰不收只會逞強的人。”
林燼沒有低頭。他將目光移到青石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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