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沉舟身後的執事上前一步：“不得喧譁，答題。”
林燼指向青石：“根皮有灼裂，卻沒有焦黑，說明它不是被火燒，而是長期吸收熱土。根鬚上的黃粉是鹽火土，黑點是赤鱗蟲糞。赤鱗蟲只在藥性偏陽的土裡築巢，玄陰骨藤若真是寒性，蟲群不會啃食它的外皮。”
前排的笑聲停了。
“再看苦籬。”林燼繼續道，“它的葉尖捲曲，是被根鬚散出的燥毒逼退；清毒草葉色鮮亮，是在吸收同一股燥毒。由此可見，這段根鬚已經被陽土改性，藥性由寒轉溫，甚至帶有骨灼之力。”
穆沉舟臉色微變，伸手就要合上木匣。
林燼的聲音卻壓過了他的動作：“所以它不是玄陰骨藤，而是被百藥峰故意烘乾、又用玄陰骨藤的匣子裝進去的火髓根。品階一品下等，主治淬骨初傷，和寒泉相沖，真正相沖之物是赤髓葉的火汁。若按古譜答，服下便會灼穿經脈。”
考場死寂。
穆沉舟指尖一緊，木匣邊緣被捏出裂紋。
一名世家弟子臉色發白，猛地站起：“不可能！我答的是古譜標準——”
“標準答案來自三百年前。”林燼看向他，“三百年裡，藥被怎麼種、怎麼曬、怎麼存，沒人替它停在原地。”
上官瑤走到青石旁，取出一枚細針，刺入根鬚斷口。針尖先紅後黑，隨即冒出一縷焦甜藥煙。她沒有替林燼說話，只淡淡道：“火髓根，確實如此。若剛才有人按古譜煎服，半個時辰內骨膜會裂。”
人群頓時騷動。
穆沉舟強行壓下聲浪：“你們兩人串通作弊，用藥針驗藥，違背筆試規則！”
“規則只說答題，沒說不能看藥。”林燼道。
高臺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咳嗽。審律峰那道青火落在第七方青石上，火光照出根鬚底部一枚尚未磨去的百藥峰採挖印。
那不是古藥境遺物，是昨夜才從百藥峰藥窖取出的樣本。
審律弟子抬眼：“穆長老，考題樣本為何帶有新印？”
穆沉舟沒有回答。
林燼終於明白，這場筆試不只是篩人。有人想用一味偽裝過的藥，把寒門隊伍逼出局，再讓熟悉古譜的世家弟子順利進入採收。
他沒有乘勢追問，只將答卷推到前方：“第七題我答完了。其餘八題，按藥材當下的藥性判。”
穆沉舟咬牙宣佈繼續。
後兩題裡，他不敢再拿假藥誤導，卻把題目換成藥田實症：蟲噬後的葉片如何救、毒水浸根後先斷哪一脈、成熟藥株該取花還是取根。世家弟子背得滾瓜爛熟的藥譜，在這些題前紛紛失聲。
林燼沒有寫得最快。他每答一題，先看石上藥粉的顏色，再聞斷口殘香，最後才落下結論。上官瑤的答卷與他不同，她把藥性拆成春、秋兩路，指出同一株藥在不同季候的變化。兩人的答案並不完全相同，卻都避開了百藥峰設下的死套。
終場鐘聲響起時，穆沉舟親自驗卷。
林燼九題全中，且第七題被判為補正古譜。上官瑤八題全中，唯一未答的是她認為題目缺少產地，拒絕憑空定品階。
寒門隊伍有人歡呼，世家弟子卻盯著林燼的答卷，眼神已經從輕蔑變成了忌憚。
穆沉舟將成績牌重重插進石臺：“明日辰時，採收賽照常。入園後只准取藥，不得毀田。違者，按盜損宗門靈脈論處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九號田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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