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未到,百藥峰的十二道閘門同時落下。閘門上方懸著一面黑鐵榜,榜面浮出各隊名次與採收時限。最上方寫著一行血紅大字:以斤計分,損根扣倍。
“入園!”
穆沉舟一聲令下,閘門後的隊伍如同決堤的獸潮,衝向各自的藥田。
林燼沒有立即動身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九號田。
回骨青蓮花心那粒烏黑種子已經裂開,血線沿灌溉陣路爬向八號田。血線經過之處,藥株反而長得更快,葉面泛著油光。
那不是催生,而是奪根。
有人把能吞噬藥性的寄骨藤種進了青蓮根下,想借採收斷口在三年內掏空整片藥田。
“林師,走了!”陳野衝到閘門邊,“再晚,成熟株都被搶光!”
林燼抓起藥鏟:“先去八號田。”
陳野一愣:“九號田才是青蓮,八號田的藥值錢卻不如那邊。”
“有人動了續產根。”林燼只說了一句,便沿著溼泥上的血線追去。
八號田已經亂成一片。
赤火隊的弟子揮著短鐮,連花帶根一把把掀起,藥土被翻得像剝開的傷口。青藤隊更快,四人抬著竹筐,凡是拇指粗的藥株都被拔走,根鬚上的泥還沒抖幹便丟進筐裡。
黑鐵榜上,赤火隊的斤數一路攀升,負責計量的藥童不斷報數,赤火隊的歡呼壓過了整片藥園。
林燼蹲在田埂邊,手指捻起一團溼土。土裡有淡淡的腥甜,像骨頭泡在熱水裡。他拔出一株被踩斷的苦籬,斷口處果然纏著透明細絲,細絲正往根心鑽。
“別碰斷口!”他喝道。
陳野剛伸手,細絲便彈向掌心。林燼用刀背將其壓進泥中,殘火紋透出熱意,細絲蜷成一團,露出一粒烏黑硬籽。
“寄骨藤。”上官瑤從另一側田壟走來。她身後沒有跟隊伍,只有兩名上官家藥徒,各自守著一塊小藥畦。
“你也發現了?”林燼問。
“昨夜青蓮花心的血線不是毒,是藤種的根鬚。”上官瑤蹲下看了片刻,“它怕秋滅藥息,卻能吞春生藥息。拔得越多,斷口越多,長得越快。”
“先封根,還是先搶斤數?”
上官瑤看向黑鐵榜:“規矩按斤計分。你若停手,排名會掉到底。”
“掉就掉。”林燼起身,“三年後還要不要藥田,才是百藥峰真正要看的東西。”
他將藥鏟插入田埂,沿血線切出一道環溝。陳野等人立刻照做,把尚未成熟的藥株周圍土層保住,再把已被寄骨藤纏上的病株單獨挖出。
赤火隊的領頭弟子瞧見這一幕,嗤笑道:“採藥不是種田!你們留著根,是怕累壞手嗎?”
他一把扯起身旁的骨藤草,粗大的根鬚帶出半截白骨。
白骨上殘留的青銅紋一閃,寄骨藤驟然暴長,黑絲順著他的手腕鑽入骨縫。赤火弟子臉色瞬變,催動骨力想把藤絲震出,田裡數十個斷口卻同時噴出黑色汁液。
“救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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