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門石廣場的藥碗被全部清走後，黑骨碑重新亮起。
審律峰只裁定了藥碗篩選無效，卻沒有取消筆試。考生依舊是一百人，只是原先的青石座位被換成了一座封閉石陣。四面石牆上刻著同一句題目，字跡漆黑，像從血裡撈出來的。
“護宗藥材玄霜參遭火毒侵蝕，十名運藥雜役同樣中毒。藥庫只餘一份寒髓散，只能救一方。問：先救何者？”
石陣中央擺著一口銅鐘。
鍾內封著十道微弱骨息，十名雜役被鎖在鍾後的窄籠裡，嘴唇發黑，胸口起伏越來越急。另一邊的玉槽中，三株玄霜參正被赤色火毒纏住根鬚，參葉捲曲，藥汁不斷滴落。
這不是紙上題。
火毒和人命都擺在眼前。
考官站在高臺上，聲音沒有波瀾：“作答後，將答案投入對應石槽。左槽為護藥，右槽為救人。題時一炷香，銅鐘落下之前不得觸碰藥材與囚籠。”
人群瞬間沉默。
眾人都聽懂了規矩。寒髓散只夠壓住一處火毒，選玄霜參，十名雜役會死；選雜役，玄霜參根基燒燬，宗門三年內少一味護脈主藥。
黑骨碑旁，十名世家隊長神情平靜。
他們顯然早就知道題目。
一名紫衣考生幾乎沒有猶豫，提筆在骨片上寫下答案，走向左側石槽。
“護宗藥材。”他朗聲道，“雜役可再招，玄霜參百年難得。宗門存續，方能庇護更多人。”
高臺上立刻亮起一道青光。
“標準答案，護藥。記十分。”
緊接著，幾名世家子弟先後投出骨片，答案一字不差。石廣場外甚至有人開始喝彩，彷彿他們已經做出一件至高無上的選擇。
陳野站在林燼身側，臉色難看。
他看見籠中有一名雜役，是曾在九號田幫他們封過溝的張河。張河雙手扒著鐵欄，指甲已被火毒燒得焦黑，卻沒有喊救命，只望著場中的人。
“林師。”陳野嗓子發緊，“真只能選一個？”
林燼沒有回答。
他盯著玉槽下方的導火溝。火毒從玄霜參根部向外擴散，表面看是在燒藥，實際卻有三道熱流被陣紋引向銅鐘。十名雜役身上的毒，並非與玄霜參同源。
有人把兩處危局，硬生生捆成了一題。
聞人燭坐在閱卷臺外側，黑燈放在膝上。她沒有提醒林燼，只抬頭看向題目末尾那行幾乎看不見的附註：所有藥材損耗，由答題者承擔。
這句話，比“只能救一方”更冷。
若有人不選標準答案，不僅會丟分，還會背上損毀護宗藥材的罪名。
上官瑤站在另一座石陣中，指尖按著考號牌。她的目光掃過玄霜參的葉脈，眉頭緩緩皺起。
“火毒裡混了藥菸灰。”她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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