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，青雲宗山門外落了一場細雪。
雪還沒鋪滿石階，一盞黑燈便從山道盡頭緩緩靠近。提燈的人穿著舊青衣，肩上揹著窄長木匣，腰間沒有宗門令牌，只有一枚被火烤黑的史官銅印。
守門弟子抬槍攔住她：“外來者止步，報姓名、來處、所求。”
“聞人燭，風骨峽見證席史官。”她抬眼，“來送一份罪卷，一句口信，申請旁聽外門藥試。”
“風骨峽的案子已經結了。”守門弟子道，“罪卷不得帶入宗門。”
聞人燭沒有爭辯。她開啟肩上木匣，裡面沒有成冊的紙卷，只有三枚黑色骨片和一盞摺疊黑燈。骨片上殘留著不同的陣火氣息，彼此並不相連，卻在雪地上投出一段斷斷續續的影像。
火光裡，顧天涯的臉一閃而過。
“林燼還活著。”影像中的他聲音嘶啞，“我被顧家扣在北倉，暫時脫不了身。告訴他，風骨峽那場火不是終點，火熄之後，仍有人在搬骨。”
影像到這裡中斷。
聞人燭收起骨片：“這是口信，不是求情。請轉交。”
守門弟子看著她：“你沒有外門引薦，不能旁聽考核。”
“按蠻荒大陸見證規約，凡涉及刪名、改卷、奪骨的宗門考核，見證席史官可申請旁聽。”聞人燭取下銅印，放在雪地上，“若你們拒絕，請把拒絕的姓名、時辰和理由說出來，我會帶回風骨峽罪卷。”
守門弟子的臉色變了。
山門內外已有不少雜役停步圍觀。昨日銀鏈藥碗的風波尚未平息，誰也不願成為拒絕史官的第一個名字。
一道青火從山門深處落下，照在聞人燭的銅印上。
審律峰執事走來，掃了她一眼：“旁聽可以，罪卷留在山門外。”
“不行。”聞人燭道，“罪卷中的骨片屬於證詞載體，離開我手，便會被重新編號。”
執事冷聲道：“你在質疑青雲宗？”
“我在質疑任何沒有見證人的封存。”
她說完，把黑燈往雪地一放。燈芯沒有火，卻把四周所有人的影子拉長。每一道影子腳下都浮出一枚小小的姓名印，唯獨山門登記石上的兩百三十七個雜役名額，有十一處只剩空白。
“這十一人是誰？”聞人燭問。
守門執事沉默。
“他們昨日還在外門廣場。”聞人燭看向人群，“今天從名冊上消失，考號牌卻仍在發放。有人借銀鏈印挑骨，也有人先把不聽令的人從名單裡抹掉。”
人群裡響起壓抑的騷動。
林燼從廣場另一端趕來時，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聞人燭的臉，而是她腳邊那盞黑燈。
三個月前，他在風骨峽出口與她分開。那時她說三月後會帶著罪捲回來，若他還活著，就把沒說完的證詞補上。
聞人燭也看見了他。
她沒有立刻走近，只隔著雪幕打量他掌心的青雲藥印、肩頭未愈的刀傷，以及被斂骨紋壓低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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