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霞望著河面晃動的波光,輕輕嘆了一口氣,緩緩說道。
“大約,要有錢,生得也好看的吧。”
趙景初手上的動作驟然頓住。
他是鄉下習武的後生,家中只有土坯小院,沒有多少銀錢,模樣算得上英挺。
篝火依舊噼啪作響,烤魚的香氣還在周遭飄蕩。
他什麼也沒有再接話。
只是低著頭,伸手將火堆裡快要燒盡的木柴,往中間攏了攏,一言不發。
河灘之上,只剩河水流淌,和柴火細微的爆裂聲響。
晚風掠過土坯院牆,吹得院角曬著的乾菜葉輕輕晃動。
河灘烤魚散場,鳳霞跟著趙景初踏回趙家小院。
趙奶奶就著油燈,正低頭收拾案上摞得整整齊齊的毛鞋。
粗毛線納的鞋底,針腳密密實實,鞋口裹著厚實的粗布,是鄉下過冬最實在的物件。
聽見腳步聲,趙奶奶抬起頭,昏黃油燈映著她臉上的皺紋,親切問道。
“回來了?河灘的夜風涼,沒凍著吧。”
鳳霞攏了攏身上的天藍布裙,柔聲應答:“還好,奶奶。”
趙奶奶放下手裡的針線,伸手從中挑出一雙大小合宜的毛鞋,鞋面納得平整厚實,遞到鳳霞面前。
“這幾日夜裡露重,地上寒氣鑽腳。這雙毛鞋你拿著,換上,腳就不受涼了。”
鳳霞低頭望著那雙做工紮實的毛鞋,心底過意不去。
亂世年月,毛線布料樣樣金貴,這般一雙鞋,要耗費不少功夫物料。
她連忙往後微微退了半步,伸手便去摸衣襟內側藏著的零碎銅板。
“奶奶,萬萬不可白拿您的東西,我給您錢。”
她捏出幾枚銅板,執意要往趙奶奶掌心塞。
趙奶奶笑著把她的手輕輕推回去,不肯接那銅錢。
“傻姑娘,哪裡用得著給錢。”趙奶奶眉眼彎彎,“一雙鞋罷了,夜裡腳下暖和些。你在我家住著,便是家裡客人,哪有收客人錢的道理。”
鳳霞捏著銅板,依舊侷促不安:“可這費了您許多工夫,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“快收起來。”趙奶奶把毛鞋塞到鳳霞懷裡,“若是樣樣都算錢,這小院裡,便只剩人情淡薄了。”
鳳霞抱著軟乎乎的毛鞋,指尖觸到密實針腳,只好把銅板重新揣回衣襟,低聲道謝:“多謝奶奶。”
案上還摞著餘下七八雙做好的毛鞋,堆得滿滿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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