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霞剛踏出石洞,腳邊的露水沾溼了殘破的嫁衣下襬,還未等跨遠,身後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王大壯瘋了一般緊隨衝出石洞,腳下踩得腐葉沙沙亂響。
方才那點硬撐出來的倔強悍然盡數崩塌,他猛地往前一撲,雙膝重重砸在溼漉漉的泥地上,膝蓋磕在碎石之上,疼得他渾身一顫。
泥水沾滿他的褲腿,唇角的血痂還赫然在目,眼眶通紅,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。
“鳳霞!不要走!求你不要走!”他跪在泥濘之中,伸出手,想要去拽她的衣襬,聲音哽咽破碎,“我知道我錯了,石洞囚禁你是我糊塗,是我鬼迷心竅。你不要就這樣跟著他走好不好?我家產散盡,臉面全無,若是連你也走了,我活著還有什麼指望。”
鳳霞腳步頓住,垂眸望著跪在泥水裡痛哭的男人。
她眼神沒有半分動搖,輕輕往後退了半步,避開他伸過來的手。
“王大壯,不必如此。”她的聲音平靜,卻分外決絕,“你的恩情,我記在心裡,但情意勉強不來。你這般作踐自己,也換不來我半分動心。我們之間,到此為止了。”
“我可以改!我什麼都可以改!”王大壯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頭,泥土沾了滿臉,“我不再逼你,不再囚禁你,只求你留下來,留在村子裡就好。”
劉軒伸手輕輕扶住鳳霞的胳膊,將她護在身側,低聲道:“鳳霞,我們該走了。”
不遠處樹下拴著那匹從王家騎來的駿馬,馬兒打了個響鼻。
鳳霞最後看了跪在泥地裡痛哭的王大壯一眼,再無半分留戀。
她轉過身,由劉軒伸手攙扶,踩著樹根翻身上馬。
劉軒也隨即翻身上馬,韁繩輕輕一揚。
“駕。”
馬蹄踏過林間落滿腐葉的土地,兩人騎著馬,漸漸朝著迷林外面馳去。
“鳳霞——!鳳霞!”
王大壯跪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越走越遠,消失在林木的盡頭。
一聲聲呼喊消散在山林風裡,得不到半點回應。
巨大的悲慟狠狠攫住他的五臟六腑,他渾身劇烈顫抖,喉嚨發出一聲嘶啞的悶嚎,眼前一黑,身子一歪,直挺挺倒在溼漉漉的泥地上,昏死過去。
“不好,他暈過去了!”守在一旁的柳鶯連忙快步跑上前,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,“人還有氣!得趕緊把人送回村裡!”
她扯著嗓子向著林子外的方向高聲呼喊,不多時,幾個進山幹活的村民聞聲趕來,幾人合力,將昏迷不醒的王大壯抬起來,一路匆匆趕回王家小院。
王家院內亂作一團。
大壯爹望著被人抬回來、人事不知的兒子,長長嘆了一口氣,眉頭緊鎖,不住捶著大腿。
大壯媽撲上前,看見兒子面色慘白,滿身泥水,頓時眼眶通紅。
等到村民把林中發生的事簡略講完,大壯媽抹著眼淚,連連搖頭:“造孽啊,真是造孽!耗盡家裡積蓄,落得這般下場。”
大壯悠悠轉醒之後,便躺在床上一言不發,不吃不喝,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。
幾日過後,鄰里街坊紛紛過來探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