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口的石墩上,大壯媽一邊納著鞋底,一邊對著圍過來的鄰居絮絮叨叨,語氣滿是怨憤。
“要說這事,也不全怪我家大壯。”她嘆了口氣,手裡針線穿得很重,“那鳳霞,本就是牢獄出來的女子。我家大壯為她花錢打點,救她脫離牢獄,掏光家底,哪一點虧待過她?可她呢,說走便跟著外鄉男人跑了,半點不念別人的恩情。”
旁邊一個鄰居低聲勸道:“大嫂,也莫要多說了,感情的事情強求不得。”
“怎麼就說不得了?”大壯媽嘴角撇了撇,滿心不平,“我家大壯哪裡配不上她?這般薄情寡義,把我兒子害成這副模樣,躺在床上水米不進,真是個禍水。可憐我兒,一片真心,盡數錯付。”
院中屋內,王大壯躺在床上,隔著薄薄的木板,院外母親的話一字一句飄進耳朵。
他沒有出聲,只是緩緩側過身子,面朝牆壁,眼底一片死寂。
馬蹄噠噠,踏過郊外的土路。
夕陽斜斜垂落,把兩個人的影子長長鋪在地面,晚風捲著路邊野草的清香,吹散了迷林裡陰冷潮溼的霧氣。
鳳霞側坐在馬背上,身子輕輕靠在劉軒懷中。
一路奔逃,終於遠離了那片壓抑可怖的迷魂林。
鳳霞仰頭,側臉貼著劉軒的衣襟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臉上漾開淺淺的笑意。
她抬眸,望向劉軒清俊的下頜,聲音輕柔,帶著一絲忐忑又滿懷期盼:
“劉軒,我們已經逃出來了。往後,你會娶我嗎?”
這句話輕飄飄落出來,風掠過兩人鬢邊的髮絲。
劉軒勒了勒馬韁,駿馬腳步稍稍放緩。
懷中的女子剛剛歷經牢獄、山洞擄劫,早已不是完璧之身。
方才救人之時一腔熱血,只一心想要將她脫離苦海,可當真被問到婚嫁,心底便掠過一層難言的遲疑。
他敬重鳳霞的品性,心疼她受盡磨難,可根深蒂固的世俗禮教,像一道無形的坎橫在心底。
他一時無法坦然許下娶妻的諾言。
劉軒目光避開她灼灼的眼眸,望向遠方漫開的晚霞,手臂依舊穩穩扶著她的腰肢,語氣溫和,卻刻意繞開了問題本身。
“鳳霞,你剛剛脫離險境,身上還有不少傷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尋一處安穩住處,先把身子養好。”他聲音平緩,“往後的日子,我定然護你周全,不會再叫旁人欺辱於你。”
他只說護她,卻閉口不提娶妻二字。
鳳霞此刻滿心都是逃出生天的歡喜,劫後餘生,心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。
她全然沒有聽出話語裡的迴避與留白,只當他是顧慮自己身體,要等自己休養妥當才談婚嫁。
鳳霞眉眼彎彎,唇角揚起真切的笑意,把腦袋輕輕靠回他的胸膛。
“有你這句話,我便安心了。”她嗓音甜美,滿是憧憬,“只要能跟在你身邊,就算日子清貧一些,我也心甘情願。受過那麼多苦,我總算是苦盡甘來了。”
劉軒垂眸,看著懷中人明媚含笑的側臉,心中五味雜陳。
晚風蕭蕭吹過曠野,馬蹄繼續向前奔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