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日頭西斜得厲害,金紅的餘暉鋪在坑窪的黃土鄉道上,路邊的枯草被曬得蔫巴巴的,晚風捲著塵土慢悠悠掃過四野。
陳老憨懷裡緊緊揣著那塊溫熱的五花肉,油紙裹得嚴實,油脂一點點滲出來,蹭得他粗布褂子胸前一片油潤。
他跑得又急又快,黝黑的臉上滿是憨憨的笑意,心裡只惦記著家裡的鳳霞。
媳婦今日受了委屈,又徒步十里磨破了腳,一口肉就能哄得她開心,這點辛苦壓根不算什麼。
他腦子裡全是方才鳳霞泛紅的眼眶、隱忍的模樣,只想早點趕回小院,讓媳婦吃上熱乎的肉,消了心底的鬱結。
鄉道平日裡只有牛車、板車慢悠悠往來,清靜得很,誰也沒料到,此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混著車輪碾壓黃土的轟鳴,速度快得駭人。
是鎮上大戶人家的鐵皮馬車!
鄉野土路本就狹窄,從未有快車疾馳的規矩,那馬車不知趕得何等急迫,馬蹄翻飛,車輪滾滾,帶著一股蠻橫的勁風直衝村口而來。
車伕高高揚著鞭子,全然不顧路上有無行人,只求趕路。
陳老憨正低頭快步趕路,滿心都是家裡的瑣事,耳朵裡只餘風聲,壓根沒聽見身後急促的動靜。
“讓開!快讓開!”
車伕粗糲的呵斥驟然響起,可距離已然太近。
陳老憨猛地回頭,只看見一團黑影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,刺眼的日光晃得他睜不開眼。
下一秒,沉重的馬車車頭狠狠撞在他的左腿上!
“咔嚓——”
一聲清晰刺骨的骨裂聲,刺破了鄉野的寧靜。
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陳老憨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喊出,整個人便被巨大的力道掀飛出去,重重摔落在滾燙的黃土路上。
懷裡的五花肉脫手滾落,沾了滿地黃土,油乎乎的油紙散在一旁。
他的左腿詭異地彎折扭曲,皮肉瞬間腫起老高,鮮血順著粗糙的褲管慢慢滲出來,染紅了身下的黃土。
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,額頭上瞬間佈滿豆大的冷汗,嘴唇慘白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。
那輛肇事的鐵皮馬車只是劇烈顛簸了一下,連片刻停頓都沒有。
車伕只是倉促回頭掃了一眼,看見地上癱倒不起的鄉下人,眼底沒有半分愧疚,只有幾分不耐與慌張。
那年月,鄉野農戶命如草芥,無權無勢、無錢無勢,撞了便撞了,哪裡需要負責?
他二話不說,狠狠一甩長鞭,駿馬吃痛狂奔,馬蹄踏起漫天黃土,馬車轉瞬疾馳遠去,只留一道飛揚的煙塵,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路邊不遠處,幾個正要下田收工的村民,親眼撞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。
所有人都嚇傻了,愣在原地好幾秒,才猛地回過神來。
“糟了!是陳家老憨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