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識地想攏一攏破舊的棉襖,想遮掩滿身的寒酸,可補丁層層疊疊,哪裡遮得住半分。
她嘴唇微微發顫,心底又羞又愧,難堪得無地自容。
王老漢站在人群最後,渾濁的眼睛看著空蕩蕩、光禿禿的小院,看著一身破爛、辛苦勞作的女兒,臉色鐵青,一言不發。
眾人沉默片刻,方才路上說笑的熱鬧徹底散盡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望與惋惜。
幾人跟著王氏踏進院門,腳下黃土粗糙,屋前破瓦殘垣,屋內冷風穿堂,一眼就能看透家徒四壁。
先前被傳得家財殷實的陳家,竟是房無完瓦、家無餘糧,地也賣了,家也空了,只剩一個殘廢男人和一屋子苦寒。
三嬸子忍不住低聲嘆氣,湊到二姨身邊,壓著聲音感慨:“我的娘,原來先前全是假的!回門那些體面糕點陶罐,全是裝樣子的空架子!”
“誰說不是!”二姨滿眼心疼又惋惜,直直看著鳳霞單薄落寞的背影,“好好一朵水靈靈的花,生得這般好看、這般周正,本該嫁個體面人家享福,偏偏被騙進這般窮窩子裡!”
一群親戚紛紛點頭,眼神里皆是不值、可惜、深深的失望。
王家好好一個標緻閨女,被一場騙婚,活活栽進了最底層的苦坑裡。
屋裡聽見動靜的陳母慌忙迎出來,臉上硬擠著尷尬的笑,手腳都有些無措。
家裡空空蕩蕩,別說葷腥酒菜,連像樣的白麵饅頭都拿不出一個,根本招待不起一眾親戚。
炕上,斷腿的陳老憨呆呆坐著,傻傻望著門口來人,憨愣愣的,半點禮數不懂。
這般光景,更是讓眾人心裡涼透。
待到陳母侷促進屋燒水的空檔,幾個本家親戚再也忍不住,圍在院邊,低聲議論開來,句句都替鳳霞不值。
“太可惜了!鳳霞這模樣、身段、品性,哪一樣差了?當初多少體面人家上門求親,偏偏挑了這麼個無底窮坑!”
“何止是窮!男人還殘了腿,這輩子都是廢人一個,往後全靠鳳霞伺候養家!這日子哪有頭?”
“當初我就納悶,好好富家怎麼回門禮那般虛浮,原來是從頭到尾裝門面騙人!妥妥的騙婚!”
二姨看著井邊默默收拾水桶、垂著頭不敢抬頭的鳳霞,實在心疼,忍不住往前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認真道:“鳳霞,姨跟你說句實在話。”
“你還年輕,模樣俊俏,清清白白一個姑娘,別困死在這破院子裡。”
“這年頭,婚事雖重,可命更重。他家騙婚在先,如今家徒四壁、男人殘廢,根本耽誤不起你。”
她眼神懇切,字字真心:“聽姨的,熬過這段日子,尋個由頭,趁早改嫁。你這般人才,不愁嫁不到真正疼你、讓你享福的好人家,別把一輩子葬送在這裡!”
旁邊三嬸子也連連附和:“沒錯!不能死心眼!是陳家先騙你在先,不是你不守本分!你值得更好的日子,不該困在這裡苦一輩子!”
一眾親戚紛紛低聲附和,皆是同一個心思。
太虧了,太可惜了,必須趁早脫身。
院中風冷刺骨,吹得鳳霞渾身發抖。
她垂著頭,指尖死死攥著冰冷的桶沿,眼眶通紅,滿心酸澀、悔恨、無助,層層疊疊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。
是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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