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日頭清亮,瑟瑟西風捲著黃土碎渣,掃過王家村的條條土路。
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,車輪軲轆滾動的聲響伴著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原本在家納鞋底、餵雞鴨、收拾院落的村民,聽見動靜紛紛探出頭,不消片刻,整條村巷的人都湧了過來,烏泱泱聚在王家院門外。
人人都聽說,今日是鳳霞和鎮上賈老闆下定的日子。
先前孫媒婆那番話早已傳遍十里八鄉,人人都好奇,那隱居深山、宅院恢弘的富貴商戶,到底是何等排場。
等賈富貴一行人轉過山坳、露出身形的剎那,全村人瞬間看直了眼。
前頭賈富貴一身乾淨挺括的湖色綢布長衫,身姿挺拔、氣度斯文,半點鄉下漢子的粗野土氣。
身後木推車滿滿當當,堆得小山似的,鎏金釵環、瑩潤玉佩、雕花古瓷、銅器擺件層層疊疊,陽光一照,金光玉潤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賈老漢與賈小弟低眉垂手,規規矩矩隨行,舉止恭謹有度,妥妥的大戶僕役做派。
鄉野村落一輩子見的彩禮,從來都是幾匹粗布、半袋白麵、幾塊銀元、一刀豬肉,實在樸素,能過日子便算體面。
誰也沒見過這般堆成一車的“古董珍寶”,琳琅滿目的富貴氣,壓得全村人屏息側目。
“我的娘哎!這、這得多少家底!”
“瞧瞧這玉器首飾、老瓷古件,都是正經老輩子傳下來的寶貝吧?”
“難怪說是隱世富商!這排場,鎮上最大的商戶都比不了!”
“鳳霞真是苦盡甘來!先前守著癱床男人熬得人不像人,如今直接跳進富貴窩裡了!”
豔羨的驚呼此起彼伏,擠在院門口的村民探頭探腦,目光死死黏在滿車彩禮上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嫉妒與讚歎。
王家兩口站在院內,看著眼前盛大場面,早已笑得合不攏嘴。
王氏眼睛發亮,臉上的皺紋都笑舒展了,快步迎上前,語氣熱切又親熱,對著賈富貴連連誇讚:“好孩子!真是好孩子!難怪是做大事的人,行事體面、誠心實在!往後你就是我王家實打實的好女婿!”
一句“好女婿”,直接把親事敲定得板上釘釘,滿心滿眼都是對這門富貴親事的滿意。
王老漢也難得眉眼舒展,黝黑滄桑的臉上掛著憨厚真誠的笑意,上前一把拉住賈富貴的手腕,力道懇切:“富貴,一路山路奔波辛苦了!快進屋、快進屋!今日下定大喜,咱爺倆必須喝兩杯!”
鳳霞立在堂屋門檻邊,一身淡藍新布裙,眉眼溫順恬靜。
她靜靜看著滿車流光溢彩的首飾古董,聽著滿村人的豔羨誇讚,心底積壓數年的委屈與自卑,一點點盡數消散。
幾個相熟的本村媳婦擠到她身邊,圍著她不停道喜。
“鳳霞,你真是好命,熬出頭了!”
“還是富貴人家有心,訂親就這般大排場,往後成婚更是風光!”
鳳霞唇角噙著淺淺笑意,輕聲感慨,語氣裡滿是真心認同:“以前我總覺得過日子只求踏實溫飽,如今才算明白,男人有錢就是好。家底厚實的人,待人處事、定親禮數都格外用心,半點不敷衍,真心實意疼人。”
她腦海裡不由自主想起當初她和陳老憨的訂婚場面:寒酸的半袋白麵、兩匹粗布、兩塊銀元,一大家子上門混吃混喝,摳搜算計、毫無體面。
兩相一對比,高下立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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