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一股酸水猛地從喉嚨裡衝了出來。
“嘔——”
嘔吐聲,突兀穿透院中的爭吵聲,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所有人瞬間噤聲,喧鬧的院子剎那間死寂一片。
眾人齊刷刷轉頭,目光死死鎖定那間破舊昏暗的柴房。
賈母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飛快掠過一抹得意的亮色,立馬拔高了聲調,轉頭狠狠瞪著陳母,底氣瞬間漲得十足。
賈富貴緊繃的身子也是猛地一僵,死死盯著柴房的方向,方才的羞惱、不甘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狂喜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,腰桿瞬間挺直,看著滿臉錯愕的陳母,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,甚至透著幾分刻意的炫耀與譏諷:“聽到了吧?她孕吐了。”
這話落地,院裡鴉雀無聲。
賈富貴眼神灼灼,語氣愈發肯定:“鳳霞這是懷了身孕,懷的是我賈家的孩子!”
“她身懷有孕,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兒!既然肚裡有我的骨肉,那她這輩子就只能老老實實待在賈家!”
“陳大娘,多謝你一番好意。只是恕我直言,你這般重金求娶,怕是要白費心思、惹人笑話了。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,眼底滿是得意。
在他看來,只要鳳霞懷了孩子,天大的矛盾都能壓下去,她再想和離、再想走,也絕無可能。
賈母立馬順勢附和,笑得眉眼張狂:“沒錯!我兒媳這是害喜了!早就瞧她近日氣色不對、身子嬌氣,原來是有孕在身!”
“懷著我們賈家的種,還想改嫁旁人?簡直是天大的笑話!陳家的厚禮,你們還是原封不動抬回去吧!這親事,想都別想!”
兩人一唱一和,字字句句都在往最篤定的方向說,坐實了鳳霞“懷子”的猜測。
院門口的陳母臉色,在這一刻驟然徹底變了。
方才她還神色沉穩、從容周旋,滿心都是想替兒子再娶心頭之人,可聽到這番話,心頭猛地一沉。
她可以接受鳳霞改嫁、二度成婚,可以不在意旁人閒言碎語。
可唯獨接受不了——她懷了賈富貴的孩子。
若是真有骨肉牽絆,那一切就都晚了。
孩子是斬不斷的根,縱使他們拿出再多銀錢、再厚聘禮,也拆不散母子血脈。
一旁的張媒婆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僵住,尷尬地搓了搓手,方才能說會道的嘴,此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提親遇上女方懷子,這是最晦氣、無解的僵局,任她巧舌如簧,也無力迴天。
柴房裡的鳳霞,隔著薄薄的門板,將外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扶著冰冷潮溼的土牆,剛吐完酸水,身子軟得幾乎站不住,渾身脫力發抖。
一日一夜水米未進,餓到胃痙攣、噁心乾嘔,竟被他們曲解成害喜懷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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