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間秋風溫柔,丁香殘香嫋嫋未散。
鳳霞立在樹蔭底下,鬢邊丁香髮箍輕輕晃動,眉眼藏著少女般羞怯的光亮。
她攥著衣角,心跳得又輕又急,方才被蘇硯溫柔待候的暖意,填滿了整個心口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,兩樁婚事全是將就與欺騙,從未有人像蘇硯這般,知她情緒、哄她歡喜、肯為她親手編花。
在她樸素的認知裡,這般溫柔相待,便是動心,便是良緣。
沉默片刻,鳳霞鼓起畢生的勇氣,抬眸看向身側溫雅佇立的蘇硯,聲音輕輕軟軟,帶著幾分忐忑的認真。
“蘇先生,我有句話,想跟你說。”
蘇硯垂眸望她,眼底依舊是慣常的溫潤笑意,語氣輕柔:“你說便是。”
鳳霞指尖微微發顫,避開他坦蕩的目光,望著滿地零落的丁香花瓣,委婉道出心底的心意,字字真誠:“我從賈家回來之後,爹孃一直想著給我再尋一門親事。旁人都嫌我是三婚,挑三揀四,滿心算計,可我……”
她頓了頓,咬了咬下唇,終於抬頭,直視著他清澈溫和的眼眸,剖白心意:“我心裡,中意你這樣品性溫良、待人寬厚的人。若是可以,我願意嫁你,往後安安分分過日子,好好待你。”
這話落定,林間一陣輕風吹過,枝葉簌簌作響。
鳳霞的臉頰紅透耳根,羞澀又忐忑,既怕唐突了君子,又怕這份真心被辜負。
她早已想好,第三次嫁人又如何,身世坎坷又如何,只要對方真心待她,她便傾盡所有安穩小家。
蘇硯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得逞的精光,快得讓人無從捕捉。
他等的,就是這句話。
王家剛得了一筆鉅款,有房有家底,鳳霞溫順聽話、單純好拿捏,又對他滿心愛慕,簡直是送上門的助力。
只要娶了她,囊中羞澀的窘境便能徹底解開。
可他面上不露半分貪念,依舊是那副斯文自持的模樣,語氣淡淡,帶著幾分情理之中的考究:“鳳霞,婚嫁乃是終身大事,不可兒戲。”
“尋常人家嫁娶,男子備聘禮,女子備嫁妝,向來是古禮規矩。”他緩緩開口,字字都在試探,“你如今打算三婚,想來……家中定會為你置辦豐厚嫁妝,對吧?女子出嫁,嫁妝便是底氣,也是婆家看重的根本。”
他不接告白,不談情意,句句繞著銀錢嫁妝打轉。
單純的鳳霞全然聽不出他的算計,只當是讀書人看重規矩、講究體面。
她連忙用力點頭,眼底滿是篤定的光亮,語氣真誠又鄭重: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“我娘說了,我前兩樁婚事受盡委屈,這一次絕不讓我半分將就。家裡剛得了積蓄,若是我定下良緣,爹孃定會給我置辦厚實嫁妝,田地、銀錢、布匹,樣樣不會少,絕不會讓我空手嫁人,讓人輕看。”
這句話,徹底撫平了蘇硯心底最後一絲顧慮。
他唇角的笑意更深,溫潤得體,伸手輕輕虛扶了她一下,姿態愈發溫柔:“如此便好。有豐厚嫁妝傍身,往後你的日子,便能安穩無憂。”
他沒有許諾迎娶,只一句輕飄飄的安穩,便哄得鳳霞滿心歡喜,以為自己的情意終究沒有錯付。
日頭漸漸西斜,林間光影漸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