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霜落滿破敗的瓦簷,冷風穿堂而過,凍得人骨頭縫裡發僵。
天剛矇矇亮,細碎的天光透過破損的窗紙照進來,勉強驅散了些許昏暗。
鳳霞早早醒了,小心翼翼攏著身上沾了灰的潔白嫁衣,側身看向身側的蘇硯。
他睡得安穩,長睫垂落,依舊是那副溫潤斯文的模樣。
鳳霞心頭軟軟的,昨夜所有隱約的不安,盡數煙消雲散。
她想著,人只要在身邊,日子苦一點、寒一點,又有什麼關係。
沒等她起身收拾,身側的蘇硯便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伸了個懶腰,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慵懶與溫柔,轉頭看向鳳霞,輕聲開口:“霞兒,醒來了?”
鳳霞立刻點頭,眉眼彎彎湊過去:“醒啦,蘇先生你冷不冷?我再攏攏柴火。”
蘇硯抬手,故作憐惜地拂去她髮間的枯草,語氣帶著幾分繾綣,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:“這荒廟終究不是人住的地方,四處漏風,寒涼刺骨,委屈你跟著我受苦了。”
鳳霞連忙搖頭:“我不委屈,只要陪著你就好。”
蘇硯沉默片刻,像是思索良久,隨口說道:“昨夜熬了一夜,嘴裡寡淡得很,忽然想吃一口熱乎乎的烤雞。”
換做旁人,歷經奔波困頓,囊中拮据,定然會省吃儉用。
可鳳霞眼裡,心上人這點小小的心願,比什麼都重要。
她腰間還藏著剩餘的銀元,是她僅剩的家底。
明明已經所剩不多,她卻半點猶豫都沒有,立刻撐著冰冷的地面起身,拍了拍嫁衣裙襬的塵土。
“好,我去給你買。縣城街口的烤雞最香,我跑快些,很快就回來。”
蘇硯看著她毫無保留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算計的微光,嘴上依舊溫柔叮囑:“路上小心,別急,慢慢走。”
鳳霞應聲,揣著銀元快步走出山神廟。山間晨霧未散,露水打溼了她的布鞋,冰涼透腳,她卻渾然不覺,滿心都是要讓心上人吃得香和安穩的念頭。
一路小跑趕到縣城街口,熱氣騰騰的烤雞攤香氣撲鼻。
焦黃的雞皮滋滋冒油,香氣濃郁。
鳳霞咬咬牙,掏出一塊銀元,換了一隻最完整、最新鮮的烤雞。
攤主麻利打包好油紙,遞到她手裡。溫熱的溫度透過厚重的油紙傳來,鳳霞心頭也跟著暖融融的,想著蘇硯吃到烤雞時的笑意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匆匆折返山神廟,推開門,蘇硯已經起身,正站在廟門口眺望,一副靜待歸人的溫柔模樣。
“你看,我買回來了!”鳳霞快步上前,獻寶似的把烤雞遞過去,眉眼間滿是雀躍。
蘇硯接過烤雞,拆開油紙,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他慢條斯理撕下雞腿,卻沒有先自顧著吃,反而遞到鳳霞嘴邊:“你先吃,一路跑回來累壞了。”
鳳霞連忙偏頭躲開,笑得眉眼溫柔:“我不吃,我不愛吃油膩的,你吃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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