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查出懷了身孕,鳳霞的身子便一日弱過一日。
先前只是晨起輕微反胃,沒過幾日,孕吐的毛病徹底纏上了她。
日日吃什麼吐什麼,胃裡翻江倒海,渾身痠軟無力,連站久片刻都頭暈眼花。
往日天不亮就挑著餅攤出門、在街上忙活一整天的人,如今連走出小院的力氣都無。
擺攤烙餅的營生,只能徹底停了。
家裡一下子斷了進項。
蘇硯每日從大戶宅院歸來,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。
從前鳳霞日日擺攤掙錢,家裡柴米油鹽從不用他操心,他在外受了委屈,歸家還有熱茶熱飯、貼身伺候。
可如今,鳳霞困在家中,只能洗衣做飯、收拾院落,半點銀錢進項都無。
在富太太跟前日日折腰受氣的憋屈,盡數化作了對鳳霞的不滿。
這日傍晚,殘陽落盡,暮色沉沉壓在小院牆頭。
蘇硯拖著一身疲憊歸來,看見桌上依舊是清淡的素菜白粥,眼底的不耐瞬間翻湧上來。
他放下肩上的布衫,語氣冰冷,帶著毫不掩飾的苛責。
“整日在家閒著,一分錢掙不來,家裡坐吃山空,你心裡就半點不慌?”
鳳霞正端著溫水,想遞給他緩一緩疲乏,聞言指尖猛地一顫,水杯輕輕晃出細碎的水花。
她垂著眼,小腹隱隱發脹,胃裡又是一陣熟悉的翻湧,強壓下噁心的眩暈,聲音微弱又委屈:“阿硯,我身子實在不中用,孕吐得厲害,出去吹風受累就吐得更狠,實在擺不了攤了。”
“擺不了攤就整日白吃白喝?”蘇硯冷笑一聲,眉眼間全無往日半分溫柔,字字刻薄,“誰家女人懷著孕不幹活?就你金貴?閒著在家洗衣做飯,能抵得上銀錢口糧?”
四十年代的日子,半分富餘都無。
他在外看人臉色、忍辱負重掙來的銀元本就微薄,如今多一張嘴吃飯、多一份開銷,本就緊繃的日子,讓他愈發焦躁。
他盯著面色蒼白的鳳霞,語氣強硬地吩咐:“村裡婆姨個個都在家接手工針線活,納鞋底、縫粗布衣裳、扎香囊,你明日去問問,討些活計回來做。好歹掙些零碎銅板,補貼家用,別整日待在家裡拖累人。”
鳳霞怔怔站在原地,心口又酸又澀。
她不是本地土生土長的人,無親無故,孤身一人落腳在這城郊村落。
平日裡鄰里看似和善,不過是點頭之交,真要牽扯到手藝活、掙錢的門路,從來沒人真心待她。
可看著蘇硯冷硬的臉色,看著這個家窘迫的光景,她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只能輕輕點頭,低聲應下:“好,我明日去問問嬸子們。”
第二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鳳霞強撐著不適的身子,稍稍梳洗一番,捂著平坦的小腹,一步步挪到隔壁鄰里家門口。
最先去的是平日裡最和善的張嬸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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