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沒有富餘的。”張嬸擺了擺手,語氣愈發客氣疏遠,“再說你是外來的,身子又懷著孕,手腳慢,萬一做壞了活計,耽誤了布莊的工期,我們可擔待不起。你還是回去好好養身子吧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已然是明晃晃的拒絕。
鳳霞心頭髮涼,只能微微頷首,低聲道謝,失落地轉身離開。
她又接連去了李嬸和另外幾戶婆姨家中,得到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推脫。
人人嘴上說著客氣話,句句都是婉拒。
說到底,她是外鄉人,無根無靠,不是本村血脈。
這些能在家安穩掙錢的輕巧活計,村裡人向來抱團攥在手裡,半點不肯分給外來的孤女。
誰都不願多一個人分走微薄的工錢。
跑遍大半個村子,鳳霞一無所獲,拖著痠軟的身子,落寞地走回小院。
院門關上的那一刻,連日的委屈、難堪、無助盡數湧上心頭。
她扶著土牆站了許久,胃裡陣陣噁心翻湧,眼底酸澀發脹,卻咬著牙不肯落下眼淚。
她不能閒著,更不能拖累肚子裡的孩子。
手工活討不來,她便另尋出路。
鳳霞思索半晌,想起自己從前在家鄉學會的熬粗糖手藝。
不用出門擺攤,不用看人臉色,只需家裡的粗糧、糖料,慢火細熬,便能熬出香甜厚實的粗糖塊。
村裡人人愛吃,趕集的時候最好售賣。
打定主意,她立刻忙活起來。
拿出家裡僅剩的粗糧碎米、少許紅糖底子,燒起柴火,架上鐵鍋。
她不敢大幅度彎腰,便半蹲在灶臺前,守著文火慢慢熬煮。
柴火灼灼,熱氣蒸騰,一鍋粗糧在她耐心攪動下,漸漸熬成濃稠的糖稀,再慢慢收膏、晾涼、切塊。
整整一個上午,她忍著孕吐的不適,反覆熬煮、塑形,忙活不停。
日落之前,終於做出滿滿一木盤色澤焦黃、香甜濃郁的手工粗糖。
一塊塊方方正正的粗糖,帶著質樸的甜香,是亂世裡最實在的零嘴。
看著眼前的粗糖,鳳霞心裡有了主意。
她再次走出院門,尋了村裡最常趕大集、人緣最好的王嫂。
王嫂正要收拾東西準備明日趕集,看見她手裡的糖塊,有些好奇:“鳳霞,你熬了粗糖?”
鳳霞臉上帶著拘謹的笑意,誠懇開口商量:“王嫂,我身子不便,沒法去鎮上趕集。這些是我親手熬的粗糖,能不能勞煩你明日趕集的時候,幫我順帶賣掉?”
王嫂有些猶豫:“這賣貨的事麻煩得很,還要守著攤子,耽誤功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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