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霞一路奔波,又累又餓,見婦人面相淳樸善意,眼底漾開淺淺笑意,溫聲道:“嬸嬸,我是從城裡過來的,迷了路,走得久了,實在走不動了。”
“哎呀,可憐見的!”農婦連忙拉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,“夜裡山野風大,又冷又荒,快進屋暖和暖和!”
鳳霞沒有設防,順著她的力道走進小院。
屋內灶火正旺,暖意撲面而來,驅散了滿身夜寒。
鍋裡熬著滿滿一鍋玉米羹,香氣清甜軟糯,鋪滿整間小屋,是最樸實安穩的煙火氣。
農婦一邊給她搬來木凳,一邊悄悄打量她,心裡早已暗自盤算。
自家兒子老實本分、勤懇能幹,年紀正好,一直沒尋到合心意的媳婦。
眼前這姑娘生得這般好看、氣質這般端莊,一看就是大家裡出來的規矩人,若是能留下來給自己當兒媳,那真是天大的福氣。
她心裡打著如意算盤,面上卻半點不露,只殷勤地盛了一碗滾燙的玉米羹,遞到鳳霞手中:“快喝,剛熬好的,熱乎香甜,墊墊肚子。”
粗瓷碗溫熱,玉米羹軟糯清甜,入口暖胃暖心。
這幾日在謝府,日日是爭吵算計、涼薄苛責、粗糧難嚥,從未有過這般安穩溫熱的時刻。
鳳霞端著碗,眼底漾開純粹、久違的輕鬆笑意。
她全然不知農婦心底的盤算,只當是萍水相逢的善意,小口小口喝著玉米羹,眉眼彎彎,只覺自己終於逃離了牢籠,往後皆是自由安穩。
“多謝嬸嬸。”她輕聲道謝,聲音柔軟輕快。
與此同時,空蕩破敗的謝府,早已亂作一團。
天色微亮,青禾最先發現偏院空無一人,主子蹤跡全無,嚇得當即慌了神,連忙通報上去。
謝舟臉上刀傷剛敷好藥,本就心緒煩躁、戾氣翻湧,聽聞鳳霞連夜逃走,瞬間怒火沖天,猛地一拍桌案,傷口牽扯劇痛,臉色猙獰難看。
“放肆!她竟敢私逃!”
他又怒又惱,顏面盡失。
一個被他死死困在府中的正妻,竟然敢連夜棄府出走,簡直是打他謝家的臉,打他的臉!
“來人!立刻派人去追!把她給我抓回來!”
他厲聲怒喝,吼聲震得廳堂發顫。
可吼聲落下,庭院空空,長廊寂寂,沒有半個人應聲。
謝舟怒目四顧,才驟然回過神。
府裡的下人、婆子、小廝,早在家業敗落時就遣散殆盡。
如今偌大謝府,寥寥數人,只剩老弱主家,早已無人可遣,無人可尋。
無人跑腿,無人奔波,無人出城尋人。
他身居內宅,養尊處優,從未親自踏足市井郊野,連往何處尋都一無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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