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雙手捧著香囊,鄭重遞到鳳霞面前,眉眼誠懇,帶著讀書人的體面與赤誠:“夫人厚意,在下無以為報。身無長物,唯有這隻親手縫製的舊香囊,隨身多年,乾淨無穢。不值錢財,唯含寸心,懇請夫人收下,聊表謝意。”
鳳霞微微一怔,垂眸看向那隻樸素乾淨的香囊。
眼前這位萍水相逢的落魄書生,僅僅因她一碗善意熱粥,便傾盡身上唯一所珍之物,以赤誠相報。
鳳霞伸出手,指尖輕輕接過那隻微涼素雅的香囊,觸感質樸,草木清香淡淡縈繞鼻尖。
她抬眸看向眼前窘迫卻風骨未折的年輕公子,眼底沉寂許久的死水,輕輕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,輕聲道:“多謝公子。香囊甚好,我很喜歡。”
青禾立在一旁靜靜看著,已然收了先前的偏見,看著那書生乾淨赤誠的模樣,默默閉了嘴,再無半分苛責。
雨勢細綿,落在粥棚外的泥地裡,漾開一圈圈淺淺水紋。
年輕詩人捧著熱粥,指尖終於緩過些許暖意,卻依舊站得端正,脊背清挺,哪怕落魄,也不見半分諂媚卑微。
鳳霞將那隻青布香囊妥帖握在掌心,草木淡香淺淺縈繞。
她望著眼前一身清貧、風骨未折的少年書生,心底微動。
謝家藏書繁多,經年無人整理,書卷雜亂蒙塵,府中盡是趨炎附勢、粗鄙功利之人,從無一人能靜心對紙墨、守書卷。
她輕聲開口,語氣溫和,卻字字清晰:“公子滿腹詩書,不該困於市井潦倒。”
書生抬眸,眼底尚含幾分愧意,拱手低聲:“夫人過譽,如今落魄至此,徒有虛名罷了。”
鳳霞輕輕搖頭,目光落在他乾淨澄澈的眉眼上,沒有半分俯視施捨的意味,只是平等相待:“我謝府閒置書樓空寂,藏書繁雜,一直無人整理校對。府中缺一位靜心之人抄錄殘卷、整理典籍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他驟然微怔的神色,緩緩道出邀約:“公子若不嫌棄,可入謝府做一位抄書先生。不需應酬賓客,不需躬身逢迎,只安居書樓,整理書卷、謄抄古籍便可。府中供你食宿月銀,安穩度日,專心筆墨,你可願意?”
話音落下的一瞬。
年輕書生整個人徹底僵住。
他喉頭微微發緊,清亮眼底驟然亮起細碎光亮,難以置信地輕聲確認:“夫人……可是當真?”
鳳霞頷首,眉眼淡淡溫柔:“自然當真。我不需你攀附討好,不需你效力家事,更不求你任何回報。只惜你一身筆墨風骨,僅此而已。”
一旁的青禾靜靜站著,徹底放下先前的成見,看著書生清瘦激動的模樣,心裡也軟了幾分。
書生指尖微微顫抖,手中粗碗尚留溫熱,他連忙小心翼翼將碗放在一旁石臺上,鄭重垂眸,深深躬身長揖,禮數端端正正,極盡敬重。
“若得夫人收留,予我一席書樓、一方安身之地,在下感激不盡!”
他聲音微微發顫,壓著難掩的欣喜與動容,眼底是全然純粹的雀躍,沒有算計,唯有絕境逢生的赤誠:“在下半生漂泊,屢遭坎坷,早已不敢奢求安穩。夫人於我飢寒落魄之時施粥相濟,又贈我安身差事,此番恩情,在下此生銘記。往後在府中,必盡心謄抄典籍、整理書卷,絕不敢懈怠半分!”
她輕輕彎了彎唇角,極淡一抹淺笑,溫柔落於眉眼:“無需多禮。往後安心住下便好,書樓清靜,正合你心性。”
書生直起身,眉眼清亮溫潤,連日籠罩周身的陰鬱落魄一掃而空,眼底滿是珍重與鄭重:“多謝夫人。”
細雨溫柔落著,粥棚外菸火尋常。
鳳霞低頭,輕輕摩挲掌心樸素的香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