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府中積年不散的陰氣?
亦或是,什麼不乾淨的東西,夜夜徘徊?
鳳霞手心沁出冷汗,終究按捺不住心底驚懼,撐著身子起身,輕手輕腳推開房門。
夜風猛地灌進來,吹得燭火狂亂跳動。
院中無人。
長廊空空。
月色慘白,鋪落一地冷清。
那詭異的腳步聲,又憑空消失了。
鳳霞蹙緊眉,心頭寒意層層疊疊,正要關門回屋——
視線盡頭,藏書樓的方向,亮著一點微弱燈火。
夜深人靜,全府皆眠,唯獨書樓燈火孤明。
她心底疑雲翻湧,鬼使神差般抬步,順著寂靜長廊,緩步走向書樓。
越靠近,越聽見細微、乾淨的響動。
不是鬼聲,不是戲腔,不是陰寒腳步。
是翻書、理紙、輕放卷冊的聲響。
鳳霞輕輕抬手,推開虛掩的書樓木門。
屋內一盞青燈搖曳,光影淡淡。
白日里那位落魄詩人,一身乾淨青布長衫,未束冠,黑髮輕垂,正獨自立在滿架古籍之間。
他垂著眸,指尖纖細乾淨,正一本一本細心整理散亂書卷,將落灰的舊冊輕輕拭淨、疊齊。
方才那詭異緩慢的腳步聲,原是他獨自一人,在空曠長廊緩步來回、搬書理卷。
夜深樓空,步步輕踏,聽來格外孤詭。
聽見門響,他才驟然抬眸,眼底還有幾分未散的書氣清寧,見是鳳霞,立刻斂了神色,上前躬身行禮,語氣恭謹又輕柔:“夫人深夜怎會至此?”
鳳霞立在門口,晚風拂著她鬢邊碎髮,心頭那層刺骨的寒意,緩緩散了大半。
她望著滿樓靜書、燈下孤影,輕聲開口,嗓音還帶著一絲未褪的微涼恍惚:“方才花園空亭,無端聽見有人唱戲,尋去卻無人。回房之後,又聽見夜半腳步聲,詭異得很……我以為是府中鬧了異聲。”
書生聞言,眸色微動,略略垂首,低聲解釋:“方才是我在樓下閒坐,隨口低哼了兩句舊戲文。夜深宅靜,風送聲遠,想來是飄去花園了,驚擾了夫人,是在下唐突。”
鳳霞一怔。
原來那幽幽空戲,不是鬼聲,不是陰靈。
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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