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晴,夜雨後的日頭溫軟透亮,照得滿院草木清新幹淨。
謝府後院靜庭裡,日影疏疏淺淺。
鳳霞搬了小竹桌坐在廊下,身旁放著幾籃曬乾的白荷花瓣、茉莉與素馨花蕊。
青禾立在一旁,拿著細石臼,一點點舂碾花粉。
風過庭前,花香清淡鬆軟,落得滿身安寧。
鳳霞素手輕翻花瓣,指尖拂過細碎花末,動作緩慢安然。
夜裡的陰寒惶惑,在這白日暖陽與嫋嫋花香裡,稍稍撫平。
“夫人,這些花粉曬得乾透細膩,摻一點雪膏,就是最乾淨的面脂。”青禾一邊舂,一邊輕聲笑道,“不比外頭脂粉厚重,清爽養膚,最適合夫人這般白淨面皮。”
鳳霞淡淡頷首,眸色溫和:“院裡花多,白白開落可惜。碾碎成粉,擦臉淨膚,也算不負一季花開。”
她如今無心爭寵、無心修飾容顏,只是這般安靜做些細碎活計,反倒讓心落得安穩。
正安靜間,院外傳來僕役腳步聲,通報少爺回府,預備攜柳嫵出府遊河泛舟。
不多時,廊外便走來謝舟。
他一身雅緻長衫,神色淡淡,身側跟著妝容嬌柔的柳嫵。
柳嫵新梳了溫婉髮髻,鬢邊簪著嫩粉荷苞,眉眼含春,一副新婚嬌柔模樣。
謝舟本只打算帶柳嫵一人遊河賞荷,新婚燕爾,自是偏寵新妾。
可臨出門前轉念一想,外頭市井耳目眾多,若是堂堂正妻閉門獨守,他卻只攜小妾出遊,難免落人口舌,傳他寵妾滅妻、苛待正室。
世家顏面,半點不容差錯。
他目光落到庭中安然做花粉的鳳霞身上,語氣平淡,帶著不容推辭的體面:“今日城外荷池開得正好,我帶柳嫵泛舟賞荷,你也一同跟著去吧。”
不是詢問,是責令補齊場面。
柳嫵聞言,眉眼微垂,溫順依在他身側,眼底卻藏著一絲淺淺得意,嘴上依舊柔和:“姐姐若是悶在府中無趣,便同我們一道,也好看看外頭景緻。”
鳳霞指尖一頓,放下手中花瓣,抬眸望去。
她眼底無喜無嗔,只剩一片平靜淡然:“既少爺開口,我便同去。”
她不爭、不鬧、不妒,安靜得像庭前無風的花。
謝舟看著她這副淡若止水的模樣,心頭反倒莫名不暢,只覺她太過寡淡,毫無半分女子溫情。
片刻後,馬車行至城外荷池。
一池碧水漾漾,滿目青荷亭亭,粉白荷花開得鋪天蓋地,風一吹,荷香翻湧四散,清潤襲人。
水面波光粼粼,幾葉扁舟浮於碧波之上,零星的採荷女立在船頭,竹篙輕點水面,一邊採摘蓮蓬菱角,一邊唱著軟糯悠揚的江南採荷曲。
歌聲清透婉轉,隨水波悠悠盪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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