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輕輕掙了掙,低聲道:“嬸子,我疼得實在熬不住。”
“再堅持片刻!”張嬸不肯鬆手,手上不自覺用上力氣,使勁拽著阿禾想要留住人。
田埂本就狹窄溼滑,一旁便是淺淺的田間小溪,溪邊長滿滑膩的青苔。
兩人一來一回拉扯之間,阿禾順勢微微側身避讓,張嬸重心一空,腳下猛地打滑。
“撲通!”
一聲悶響,張嬸控制不住身形,直直摔進小溪當中。
溪水不深,可溪底厚厚的爛泥瞬間裹滿她的藍布褂子,褲腿、鞋面糊得全是黃泥,狼狽不堪。
周遭收割麥子的鄉鄰聽見動靜,紛紛扭頭望過來,看見滿身泥汙的張嬸,忍不住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聲。
“哎喲,張嫂怎麼摔進泥水裡了!”
“田埂滑,拉扯可得當心些啊!”
此起彼伏的笑聲鑽入耳朵,張嬸又羞又惱,渾身又涼又黏。
她踉蹌著撐住溪底石塊爬上岸,滿身泥漿,頭髮上還沾著碎草屑。
方才挽留阿禾的急切盡數化作怒火,她轉頭瞪著阿禾,嗓門陡然拔高:“你這丫頭!好端端偏要這時候鬧著回家!若不是你執意要走,我哪裡會摔下去!”
阿禾被她厲聲呵斥,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汽,委屈地抿緊嘴唇:“嬸子,我真的身子不適,並非故意惹您生氣。”
鳳霞站在不遠處,靜靜看著這一幕,沒有上前插話,眉眼間依舊是淡然的模樣。
張嬸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汙,想到麥田還沒收完,胸口一股火氣無處抒發,重重喘了幾口粗氣。
好好的搶收時日,平白鬧出這麼一樁糟心事。
阿禾眼眶驟然通紅,淚珠順著臉頰滾落,方才積壓心底的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。
她被張嬸當眾厲聲責罵,周遭鄉鄰的目光齊齊落在二人身上,難堪與酸澀交織在一起。
她用力甩開張嬸沾著泥水的手,聲音帶著哭腔,卻字字清晰:“嬸子,我盡心盡力幫您捆了一晌午麥垛,頂著大太陽不曾偷過半分懶。我身子不舒服想要回家歇息,您不肯放行,死命拉扯我,如今摔進溪裡,反倒全都怪罪到我頭上?”
張嬸一身泥漿,又臊又氣,胸口劇烈起伏:“若不是你嚷嚷著要走,我怎會這般狼狽!你不幫我把麥子收拾妥當,偏偏挑這個時候提身子不適!”
“我難道就鐵打的身子,不知疼癢嗎?”阿禾哽咽著,望著張嬸,一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脫口而出,“您心裡盤算得透亮,一邊盼著鳳霞姐姐那樣懂情趣、手巧會做菜的人,一邊又想留我在這裡埋頭幹粗活,什麼好處都想攥在手裡,未免太過既要又要!”
這話直戳張嬸心底暗藏的心思,她臉色一白,一時竟無從辯駁,只能指著阿禾,氣得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:“你……你這丫頭胡說什麼!”
邊上看熱鬧的鄉鄰聞言,交頭接耳,低聲議論起來。
鳳霞安靜立在石板一旁,手中還捏著鄉親贈送的玉米粑粑,神色恬淡,彷彿沒有聽見這番爭執,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。
阿禾不願再多停留,淚水源源不斷往下淌,不再看張嬸,轉身快步沿著田埂往村子方向走去。
單薄的身影越走越遠,再也沒有回頭。
空蕩蕩的地頭,只剩下滿身泥汙的張嬸,一大片待收拾的麥捆,還有靜靜佇立的鳳霞。
。響作沙沙穗麥,田麥過捲風熱
。堵又氣又裡心,地原在僵嬸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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