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早起身,進山砍完半捆柴火,換了一點零碎銅板,特意在街口小攤,買了一份韭菜炒蛋粑粑,用油紙層層包好,揣在懷裡捂著,生怕路上風冷,涼掉了味道。
他一身粗布短褂,褲腳還沾著山間黃泥,腳上布鞋磨出淺淺破痕。
一路打聽,走到私塾外牆,目光死死盯住進出的大門。
等了約莫一個時辰,才看見鳳霞緩步從院內走出來,正要去往商號那邊尋沈文軒對賬。
“鳳霞!”
王大壯連忙迎上前,臉上帶著一路奔波憨厚的笑意。
鳳霞聽見聲音,身子猛地一僵,心頭咯噔一下。
最怕撞見的人,偏偏來了。
她左右飛快掃了一圈,生怕私塾同窗、或是沈文軒恰好路過看見。
“大壯?你怎麼來了。”鳳霞眉頭微蹙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惦記你在鎮上吃食不合口,我早起趕集,給你買了韭菜炒蛋粑粑,還熱著呢。”王大壯伸手,把懷裡捂得溫熱的油紙包遞過去,“家裡一切都好,我爹在礦上做工,一切安穩,就是村裡人都掛念你。”
鳳霞接過來,油紙微微發燙,粑粑香氣撲面而來。
她匆匆咬了兩口,味道鮮香,可她吃得味同嚼蠟。
嘴裡嚼著粑粑,鳳霞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催促:“東西我收到了,你事情看完就早些回村裡去。鎮上人多眼雜,你在這裡久留不好。”
這話聽得王大壯心裡微微一沉。
“我大老遠趕牛車過來,就是想看看你課業如何,怎麼剛見面便催我走?”
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鳳霞眼神躲閃,不停往街口張望,“你快先回去,有什麼話,等我閒下來再說。”
就在兩人言語拉扯之間,身後傳來平緩的腳步聲。
沈文軒方才核對完布莊賬目,恰好沿路走來,一眼就看見了交談的二人。
他腳步頓住,目光落在一身農人裝束的王大壯身上,又看向神色侷促的鳳霞,眼底生出幾分疑惑。
沈文軒緩步上前,禮數週全,看向王大壯溫和開口:“這位老哥,不知你是鳳霞姑娘的什麼人?”
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。
鳳霞心口提到了嗓子眼,正要開口搶先圓話。
沒料到王大壯性子直,心裡早就憋著連日來村裡那些不安,此刻見有人發問,沒有半分遮掩。
他轉頭看向長衫斯文的沈文軒,神色坦蕩,聲音清亮:“我是她男人。等鳳霞讀書完畢,定下婚事,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,要睡一個被窩過日子的。”
一句話落地。
鳳霞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手裡沒吃完的粑粑差點脫手掉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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