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秋日暮,金輝斜斜鋪在鎮上新街的青石板上。
鎮上最闊綽的鴻運酒樓門口,車馬羅列,熙熙攘攘。
沈文軒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長衫,眉目清俊,身姿挺拔,陪著幾位城裡來的綢緞商老爺緩步走出酒樓。
方才一席酒宴,生意談得順遂,幾樁大額布匹訂單穩穩敲定,沈家布莊接下來半年的貨源銷路,盡數落定。
幾位富商滿面笑意,看向沈文軒的眼神滿是賞識。
“沈公子年紀輕輕,手段格局卻遠超鎮上同輩,當真難得的青年才俊!”一位戴金絲眼鏡的老爺撫著鬍鬚讚歎。
“是啊,沈家布莊能在亂世穩住根基,獨佔一方市場,往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眾人輪番誇讚,氣氛熱絡。席間為表交好,一位闊綽鹽商笑著抬手示意身後:“沈公子年少有為,今日喜事成雙,老夫便贈個薄禮,權當賀禮。”
話音落下,身後款款走出一名妙齡舞姬。
女子身著水紅薄紗舞裙,眉眼嫵媚,身姿柔軟,眉眼間帶著風月場裡練出的妖豔勾人,步步生姿,氣韻娉婷。
“這是我從省城戲班請來的舞姬,模樣身段皆是上等。”鹽商笑得通透,言語隱晦又直白,“白日可為公子獻舞助興,夜裡……也能伺候公子解乏,是個懂事妥帖的人,今日便送與沈公子了。”
周遭幾位老爺皆是心照不宣地低笑幾聲,皆是場中老手,話裡暗藏的風月意味,人人都懂。
沈文軒幾番推辭,奈何眾人盛情難卻,只得含笑應下。
一行人辭別散去,舞姬低眉順眼,乖巧跟著沈文軒坐上了歸家的烏木花轎。
轎內鋪著柔軟錦緞,暖意融融,隔絕了外界晚風。
舞姬側身依偎過來,身形輕晃,順勢軟軟坐在沈文軒腿上,纖細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,呼吸溫熱,暗香襲人。
她嗓音柔媚婉轉,帶著刻意的討好:“沈公子。”
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,軟香玉溫在懷,風月情絲撲面而來。
沈文軒常年浸在商賈風月場中,並非不解風情的木訥之人,此刻美人在懷,眼底瞬間泛起漣漪,指尖微僵,身心已然鬆動,險些把控不住分寸。
他抬手虛虛扶住女子肩頭,正要開口,一陣晚風穿轎簾縫隙吹入,輕輕掀起半邊轎簾。
外頭街景豁然入目。
視線穿過微涼晚風,遙遙落在城郊那座氣派非凡的青磚大院上——那是鳳霞日日居住、他預設的鳳家老宅。
往日里院門常開,僕婦傭人往來穿梭,灑掃待客,規整體面,一派世家宅院的規矩氣度。
可今日,截然不同。
硃紅院門大大敞開,往日里穿梭忙碌的僕婦、廚子、清掃的下人,盡數不見蹤影。
院門口反倒圍了四五個穿著西式襯衫、戴著眼鏡、揹著相機的年輕男女,皆是城裡新式學堂的留學生模樣。
幾人姿態隨意,舉著銀白相機,對著宅院門樓、雕花窗欞、青石庭院,咔嚓咔嚓不停拍照,說說笑笑,毫無半分做客的拘謹恭敬。
沈文軒心頭驟然一緊,體內翻湧的風月燥熱瞬間盡數褪去,瞬間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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