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姬愣在轎內,不敢妄動。
院門口幾名留學生正興致勃勃對著簷角雕花拍照,談笑風生。
沈文軒走上前,身姿挺拔,氣度矜貴,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世家規矩的鄭重:“諸位同學,冒昧一問,此處是私宅別院,諸位未經主人允許,擅自登門拍照,未免太過失禮。”
幾名留學生聞聲回頭,看著溫文儒雅的沈文軒,並不拘謹,反倒笑著擺了擺手。
其中一名領頭的男青年推了推眼鏡,語氣坦蕩直白,毫無遮掩:“先生誤會了,這院子哪裡是什麼私人老宅?”
沈文軒眉心驟然一蹙:“不是私宅?”
“對啊。”旁邊一名女留學生笑著接話,“這宅院是鎮上託管的閒置大院,專門對外短租,按日按月結算,只要出錢,誰都能租來暫住、取景、辦事,使用權歸租客,沒有什麼主人之說。”
另一個青年補充道:“我們下週要交新式建築採風作業,特意租了這老式青磚院取景拍照,租期今日一天,放心拍,沒人管的。”
短短幾句話,如冷水潑頭。
沈文軒立在原地,渾身驟然一涼。
短租?付費即用?無主宅院?
那鳳霞平日裡從容淡定的世家氣度、規整得體的宅院排場、往來有序的僕婦傭人……
所有他親眼所見、深信不疑的富家小姐形象,瞬間轟然開裂,露出最荒誕的真相。
他壓下心口翻湧的驚怒與錯愕,面上依舊維持鎮定,淡淡頷首:“原來如此,多謝告知。”
說罷,他尋了個隨意的藉口:“我早前聽聞此處雅緻,想來院中閒步片刻,不知可否?”
留學生們爽朗應下:“無妨無妨,院子空得很,隨便逛。”
沈文軒抬步踏入院門。
偌大的青磚庭院空空蕩蕩,那日提親時滿堂喜慶、僕婦林立、規整雅緻的景象徹底消失。
廳堂空空如也,案上無茶具擺件,廊下無清掃痕跡,屋內乾淨得過分,冷清得詭異。
往日里伺候起居、打理庭院的下人,一個不見。
鳳霞,也全然不在院中。
整座氣派大院,只剩一副空蕩蕩的外殼,徒有其表,內裡一無所有。
一步一步走過青石庭院,那日的喜慶熱鬧……
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,皆是諷刺。
走出院門時,晚風凜冽,吹得他長衫翻飛。
沈文軒眼中的溫柔儒雅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沉沉幽暗,寒意徹骨。
原來根本沒有什麼落難世家、大家閨秀。
鳳霞的體面、底蘊、宅院、僕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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