擺攤數月,她起早貪黑,待人溫和,手藝精湛,鎮上大半的婦人姑娘,都愛來她這裡梳髮挽髻、修飾妝容。
低廉的收費、細緻的手法,讓她的小攤日日客滿,手裡的銅板越攢越多,粗布荷包一天天沉甸甸鼓了起來。
風拂過集市,捲起細碎塵土。
這天晨起,鳳霞從箱底翻出一方薄薄的紅色面紗。
是她從前置辦的小物件,顏色正紅,紗質輕柔,邊角繡著細碎的淺白小花。
她抬手,將紅紗輕輕覆在眉眼之上,兩端繫於腦後。
紅紗朦朧,遮住了她清秀卻藏著滄桑疲憊的容貌。
她心裡悄悄定下了主意。
好好攢錢,攢夠盤纏,堂堂正正回王大壯村裡。
她要回去,認認真真、踏踏實實,重新追求王大壯。
日上三竿,集市人流愈發熱鬧。
鄰巷常來梳頭的劉嫂子坐在攤前,任由鳳霞替自己梳理長髮,看著她面上的紅紗,笑著打趣。
“霞姑娘,你今日怎麼戴起紅面紗了?這般襯得人溫柔好看,倒像是藏著心事、盼著喜事呢。”
鳳霞指尖不停,輕柔替她挽著簡單的家常髮髻,聲音輕輕的,帶著幾分釋然與惦念。
“不是盼新喜事,是想追回從前錯過的人。”
劉嫂子一愣,好奇追問:“哦?你這般模樣品性,往後不愁遇不到好人家,怎麼反倒要追回舊人?是北方這邊的,還是老家的?”
周遭幾個等著梳頭的婦人也順勢圍了過來,閒坐著聽閒話。
鳳霞指尖劃過烏黑髮絲,眼底漫開濃濃的悔意,緩緩開口,輕聲訴說著藏在心底的舊事。
“是我老家山裡的人。”
“從前我年輕心氣高,太貪面子,太想跳出窮日子。他為人老實本分,心思最善,待我掏心掏肺的好,從不圖我半點東西。我從前落魄、窘迫、受人指點的時候,旁人都冷眼相看,唯獨他和他爹孃,處處護我、疼我。”
一位年紀稍長的嬸子嘆了口氣,接話道:“這年頭,老實人本分過日子,才是最難得的福氣,年輕姑娘最容易看不上,到頭來才知是自己眼拙。”
“是我眼拙。”鳳霞坦然認錯,語氣滿是愧疚,“那時候我總覺得,他家境清貧,土裡刨食,配不上我心裡的體面日子。我一心想著嫁入大戶,穿綾羅、住大院,以為富貴才是歸宿。”
“我費盡心機裝出身、演體面,攀附旁人,以為抓住了通天大道,最後才明白,唯有他的真心,是真的。”
劉嫂子聽得唏噓不已:“聽你這麼說,這小夥子是個實在好人啊。那你當初為何要放手?”
“是我蠢。”
鳳霞輕輕搖頭,聲音帶著淺淺的哽咽,卻無比清醒。
“我嫌棄他清貧,嫌棄山村貧苦,不甘平庸,一心奔赴浮華。我親手推開了唯一真心待我的人,親手毀了自己最好的歸宿,落得如今背井離鄉、亡命漂泊的下場。”
“我在外兜兜轉轉,吃盡苦頭,看透人心涼薄,才幡然醒悟。沈文軒的體面是假的,豪門的溫柔是算計的,只有王大壯的好,乾淨、純粹、毫無保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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