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不遠處慢悠悠晃過來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,衣衫邋遢,滿身酒氣,正是彩蝶的爹。
他整日遊手好閒,嗜酒如命,從不正經幹活,家裡裡外全靠女兒彩蝶苦苦支撐。
他遠遠看見女兒給人送東西,又見王大壯衣著乾淨、攤位體面,一看就是如今掙得到錢的人家,當即眼睛一亮,嘴裡立馬罵罵咧咧嚷嚷起來,語氣粗鄙又貪婪:“死丫頭!傻子是不是?!”
“平白無故給他熬湯?人家現在是有錢的主兒!白伺候人做什麼!趕緊收錢!多收幾個銅板!”
“家裡酒都喝光了,正好拿這錢打酒去!”
醉話不堪入耳,滿是市儈貪念,在熱鬧的集市裡格外刺耳。
彩蝶臉頰瞬間漲紅,又羞又氣,又急又無奈,轉頭瞪著自家父親,聲音帶著壓抑的隱忍:“爹!你別胡鬧!”
“不過一碗薑湯,談什麼錢!你再這般當眾瞎鬧、胡言亂語,今日我收攤回去,就再也不管你的飯食,你自己胡亂湊合!”
這話一齣,彩蝶父親瞬間卡了殼,嘴裡的罵聲戛然而止。
他渾渾噩噩一輩子,吃喝穿衣全靠女兒操持,若是彩蝶真的不管他,他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。
縱然滿心貪念,也只能悻悻閉了嘴,悻悻站在一旁,不敢再叫囂。
集市周遭幾個擺攤多年的老街坊,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,紛紛低聲嘆氣,對著沉默坐著的王大壯閒談解釋。
“大壯啊,你是不知道,這彩蝶姑娘,命太苦了。”
“她娘走得早,十幾年前就沒了,從小沒娘疼沒娘教。攤上這麼個酒鬼爹,好吃懶做、遊手好閒,一輩子沒掙過半分養家的錢。”
“家裡的田地、吃食、花銷,全是彩蝶小小年紀就擺攤掙錢、下地幹活,一手一腳撐起來的。”
“如今姑娘年紀到了,該說親嫁人了,可十里八鄉的後生,沒人敢娶她。”
有人惋惜接話:“是啊!這姑娘溫柔勤快、心性善良,模樣也周正,可唯獨攤上這麼個拖累人的爹。”
“旁人都怕,娶了彩蝶,往後這一輩子,都得替她爹填窟窿、養酒鬼岳父,誰也不敢攬這份累贅。”
幾句閒話,輕輕落地。
王大壯捧著溫熱的粗瓷碗,指尖微微發燙,心頭卻猛地一震,方才所有的揣測與偏見,瞬間盡數消散。
他方才竟狹隘以為,彩蝶是貪圖他家如今的家底,才刻意示好。
原來根本不是。
這姑娘身處泥濘,自幼吃苦受累,被原生家庭死死拖累,卻依舊心懷良善,見陌生人受寒難受,便不求分毫回報,甘願費心熬湯。
寒風掠過攤位,吹得拓染布角輕輕翻飛。
王大壯低頭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薑湯,辛辣入喉,暖意緩緩淌進四肢百骸。
他仰頭,將一碗薑湯緩緩飲盡,心底五味雜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