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口脂,我不要了。你的好意,我也受不起。”
劉軒急忙上前一步:“鳳霞,你聽我解釋,亂世之中,世人眼光本就刻薄,我只是不想旁人胡亂議論……”
“議論的是你,難堪的卻是我。”鳳霞搖頭,語氣決絕,“劉軒,你我之間,到此為止。往後不必再來尋我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他臉上錯愕的神情,轉身便徑直走出脂粉鋪。
木門被她推開,又砰的一聲輕輕合上。
劉軒孤零零站在鋪子當中,望著空蕩蕩的門口,櫃檯上那罐桂花口脂靜靜躺著,桂花香依舊縈繞鼻尖,可方才的溫情,已經蕩然無存。
他伸手扶住櫃檯,心口沉甸甸的。
日頭漸漸西斜,河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輝。
鳳霞從脂粉鋪出來,心裡堵得發悶,漫無目的地走到鎮子外的小河邊。
河水緩緩流淌,岸邊叢生著野草,風捲著柳絮飄落在她的肩頭。
方才脂粉鋪裡劉軒那番話,像一根細刺紮在心上。
她沿著河岸慢慢踱步,腳下踩著鬆軟的青草,心頭亂糟糟的。
就在這時,河岸的老柳樹下,坐著一個衣衫灰舊的老婦人。
婦人頭髮花白,臉上溝壑縱橫,眼角帶著幾分狡黠,身邊擺著一箇舊布包袱,看見鳳霞走近,便抬眼打量起她。
這便是鎮上人人私下議論的老巫婆,專做女子的營生。
不少女子被人破了身子,又想嫁個好人家,便會尋到她這裡。
老巫婆開口,聲音沙啞,帶著幾分哄誘:“姑娘,看你神色鬱郁,可是心裡有什麼煩心事?”
鳳霞腳步頓住,微微蹙眉,本想繞開走開。
老巫婆卻往前挪了挪身子,目光打量著鳳霞的模樣,看出她是個模樣周正的女子,輕聲說道:“我瞧你,是心裡裝著苦事。是不是為了身子的舊事,怕往後嫁不到好人家?”
鳳霞身子一僵,沒有說話,垂著眼看向潺潺河水。
老巫婆見她神色鬆動,便掀開腳邊的布包袱,裡面露出一小包用布裹好的東西,隱隱透著暗紅。
“我這裡有法子。”她壓低聲音,語氣蠱惑,“我給你一袋鴿子血。到了新婚夜裡,悄悄鋪在床單底下。待到夜裡落紅,旁人便會以為你是清白的黃花閨女。”
鳳霞猛地抬眼,看向那包東西,眼底滿是錯愕。
老巫婆繼續說道:“你模樣生得這樣好,若是用了這法子,往後便可以尋一戶有錢的人家。嫁過去吃穿不愁,不必再拋頭露面,風吹日曬擺攤梳頭,不用再受世間的苦。”
鳳霞的指尖不自覺攥緊,她何嘗沒有想過。
憑自己一雙手,在這亂世討生活,實在有些困難。
可一想到要靠著偽造的清白去騙取別人,她心底又生出一股抗拒。
她輕輕搖頭,聲音低沉:“不必了,我不要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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