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霞沉默片刻,緩緩頷首:“我不會往外講。只是,靠謊話得來的姻緣,終究是懸在半空的。”
說完,她挎起自己那一籃水芹菜,轉身,慢慢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。
留下那對母子,立在米店後院的牆角,望著她離去的背影。
暮色沉沉,天邊染開一片灰藍,鎮上家家戶戶都升起了裊裊炊煙。
白日里喧鬧的街巷漸漸安靜下來,只有幾聲犬吠遠遠傳來。
鳳霞住的是一間簡陋的偏屋,屋旁就有一口老井。
她拎著兩隻木桶走到井邊,藉著微弱的天光,彎腰將水桶垂入井中。
井水冰涼,打滿兩桶水,分量沉得壓手。
她身子本就氣血虧虛,連日奔波勞作,手臂早已經乏得發酸。
雙手攥緊扁擔,試著把水桶挑上肩頭,扁擔一壓,肩頭猛地往下一沉。
腳下的泥土被夜裡的露水浸得溼滑,她身子一晃,腳下踉蹌,整個人險些朝著旁邊的菜地裡摔過去。
“小心!”
一聲呼喊從旁邊傳來。
一道身影快步上前,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,另一隻手順勢接過扁擔,將沉甸甸的兩桶水穩穩擔住。
鳳霞驚魂未定,抬眼一看,正是白日里在米店後院遇見的那個年輕男子。
他已經換下那身光鮮的長衫,穿了件普通粗布短褂,臉上沒了白日里故作瀟灑的模樣。
“多謝。”鳳霞喘了口氣,往後退開半步,心有餘悸地望著腳下溼滑的泥地。
男子挑著兩桶水,扁擔壓得微微彎下,他穩穩邁步:“夜裡路滑,井邊泥土又溼,你一個女子挑這麼重的水,實在危險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鳳霞看著他肩頭沉甸甸的水桶,心裡有些過意不去:“不必麻煩你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“沒事。”男子淡淡一笑,腳步不停,跟著鳳霞往小屋走。
夜風吹過院牆,四下靜悄悄的,只有水桶碰撞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。
走到屋門口,男子把水桶輕輕放下,將水倒進屋內的水缸。
鳳霞拿過粗布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漬,看向他,輕聲開口:“白日里的事,我沒有同旁人提起。”
男子聞言,神色微微一鬆,拱手道謝:“多謝姑娘守口。我知道這事做得不光彩,可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。我娘一輩子受苦,我只想讓她能吃上一口飽飯,不用再頂著日頭蹲在街邊賣野菜。”
鳳霞垂眸望著缸裡漾開的井水,沉默片刻:“可謊話終究瞞不住一輩子。孫小姐養在富貴人家,倘若日後拆穿,你和你娘,只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。”
男子臉色沉了下來,望著漆黑的夜色,語氣帶著幾分苦澀:“我也曉得。可眼下,我沒有別的路。憑我一身窮骨,怎麼能攀上米店孫家?若是老老實實,我娘只能一輩子賣水芹菜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鳳霞:“姑娘,你孤身一人在外討生活,應當也明白,亂世裡,想好好活下去有多難。”
鳳霞輕輕嘆了口氣:“我明白世道艱難,只是謊言鋪出來的安穩,終究是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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