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芙寧不甚在意,低頭把玩著手裡的茶碗。
路引的事搞定了,接下來就是住所了。
*
與此同時,黑漆轎子穩穩當當停在一處僻靜的巷子裡。
巷子比教坊司後巷寬敞些,卻也幽深。兩側是高聳的青磚牆,牆頭探出幾枝新綠的槐枝,在日光裡投下斑駁的影。
青牆盡頭,一扇朱漆後門靜靜掩著,門額上無匾,只兩隻銅鋪首銜著環,鋥亮如新。
轎簾掀開一角,裡頭走出一個人。
此人身量中等,穿著一身緋色圓領袍衫,腰間束著銀飾革帶,側懸著一隻銀魚袋,眉眼間帶著幾分內侍特有的陰柔。
後門幾乎是同時開啟的。
門內湧出七八個人,領頭的是個青衣管事,後頭跟著兩個小廝、四個婢女,還有兩個垂首而立的粗使雜役。他們像是早就候著似的,動作整齊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內侍率先開口:“貴人可有傳喚?”
領頭的管事搖頭,小心翼翼:“未曾。”
一行人穿過角門,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。
行走間,兩個婢女邁著碎步,一個端著銅盆,一個捧著雪白的帕子。
內侍接過帕子,步伐飛快,手上的動作卻不緊不慢,擦得極仔細,指甲邊縫都不曾漏下。
遊廊盡頭,雕花門扉緊閉,門前站著兩個美婢。
一個手捧鎏金香爐,爐中煙氣嫋嫋;一個執白玉拂塵,垂眸而立。日光透過竹影落在她們身上,襯得人比花嬌。
內侍腳步一頓,正要開口詢問——
吱呀一聲,門扇洞開,裡頭的光線比廊下暗得多,只隱約能看見紗簾重重,龍涎香的煙氣繚繞其間。
內侍連忙將絲帕塞進袖口,躬身進了屋子。
屋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但見一年輕郎君斜倚在榻上,墨髮披散,只著一件月白中衣。
他生得一副極好相貌,眉眼昳麗,此刻剛剛睡醒,眼底還帶著幾分慵懶的霧氣。
榻前跪著四個美婢,兩個捧著漱盂巾帕,兩個端著漆盤,盤裡一隻雕著螭龍紋的羊脂玉佩甚是惹眼。
榻上郎君聽見屋外的動靜,眼尾微微上挑,本該是風流多情的形狀,卻被眼底的深沉壓得嚴嚴實實。
“去哪了?”
這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,聽不出喜怒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