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裡,滂沱大雨砸得人睜不開眼。
嘈雜的溪水瘋漲,轉眼就漫過青石,也濺溼了他的衣袍。
他想站起來,卻使不上力氣,只能任由那雨水澆透衣衫,涼意浸到骨子裡。
忽然,一道人影壓了下來。
柔軟,溫熱,帶著雨水的潮溼,就這麼從天而降覆在他身上。
他想反抗,卻無能為力;想看清那人的臉,那人卻永遠藏在霧裡,虛虛實實,到處都是晃動的光影。
夢到這裡,他已經意識到這是夢了,但隨著他的意識逐漸清晰,身上的觸感也漸漸變得真實。
隔著溼透的衣裳,他好像能感覺到那人身體的輪廓,起伏交纏間,他竟能在暴雨洪流中聽見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。
光影搖晃,他們也在晃,一會兒他在上,一會兒那人在上,幾個回合下來,那人佔了上風,抬手摸向鬢邊那支搖搖欲墜的木簪。
“怦——怦——”
忽然!心跳失序,夢境與意識驟然分離,崔玄聿的腦海中忽然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。
有人立在燈下,素手解釵,青絲如瀑。
福靈心至,夢裡的霧漸漸散了,那人的臉也在逐漸變得清晰,她捏住木簪,像是要拔下來。
就在崔玄聿即將看清那雙眼的前一刻——
“啪!”
那手帶著雷霆之力,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。
“嗡——”
腦子裡一片轟鳴,崔玄聿猛地睜開眼。
暖閣裡一片寂靜,銀骨炭還在靜靜地燃著,一張清秀的臉近在咫尺,正俯身望著他,手裡還攥著塊半溼的帕子。
崔玄聿幾乎是本能地抬手,將人一把推開:“誰允你進來的?”
女子猝不及防,踉蹌著後退幾步,帕子飄落在地,滿臉驚惶跪了下來:“阿兄息怒,姑母擔心阿兄操勞過度,這才讓青嵐過來照顧阿兄的。”
崔玄聿閉了閉眼,平息了片刻,捂著頭坐了起來:“崔箋!崔盞!”
門應聲而開,崔箋崔盞快步而入,抬眸見榻上郎君面色沉凝,心知不妙,當即跪地請示:“郎君?”
崔玄聿壓下那股莫名的煩躁,聲音比平日更冷了幾分:“命人備車,即刻將表小姐送回清河老宅,著家中宗婦長輩嚴格教導,勿失禮教。”
青嵐臉色煞白,膝行兩步:“阿兄!青嵐只是心悅阿兄,但並無逾矩啊!”
見崔玄聿不為所動,她立馬又道:“是姑母,是姑母讓我來的,求您看在姑母的份上饒我這一回吧?!”
“傳家主令,崔門陶氏,縱容外戚干擾宗室內宅,罰抄族規百遍,禁足半月。”
發落完自己的母親,崔玄聿終於轉過眼,目光落在她臉上,神色淡然:“還有誰給你撐腰?一併說出來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