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原本說得意猶未盡,只是因為有外人來了才強行剋制不提,眼見衛芙寧主動接話,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圓臉姑娘立馬來了精神:“你也知道牡丹仙子?”
衛芙寧笑道:“今日趕巧在早市買了一本,看完便念念不忘了。尤其記得終章,牡丹仙子對眾生言:我以血肉為紙,以仙骨為筆,留下這朵牡丹。它日我若迴歸九天,這便是我的印記;我若困守人間,這便是我的脊樑。碎我脊樑者,不死不休!”
院中靜了一瞬。
同道中人。
女娘們相互看了一眼,立馬放下手裡的團扇,七嘴八舌議論起來。
衛芙寧時不時迎和兩句,氣氛十分融洽。
陶五娘原本還擔心衛芙寧拘謹,如今看她三言兩語便和這些貴女們打成一片,比自己還遊刃有餘,也樂得在旁邊做陪襯。
少女們還沉浸在談論牡丹仙子的劇情裡,忽然就聽見衛芙寧說:“好了。”
眾人一愣,齊齊湊上前,又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宋娘子見狀,立馬變得緊張起來,攥著手裡的絲帕:“怎麼樣啊?”
“宋娘子自己看看。”衛芙寧捧起銅鏡,遞到宋娘子面前。
鏡中人眉目舒展,膚若凝脂,那幾顆暗瘡被遮得乾乾淨淨,連一點痕跡都瞧不出來。
衛芙寧不知用了什麼法子,加深了臉部的輪廓,讓鏡中人看著明明是宋家娘子,卻又比真正的宋娘子好看百倍不止。
最為點睛之筆的是額間那一朵小小的九霄牡丹,金絲纏繞,花瓣層層疊疊,栩栩如生,日光下隱隱泛著金光,襯得整個人明豔不可方物。
宋娘子一時看痴了,捧著自己的臉左右細看,喃喃道:“這是我嗎?”
衛芙寧笑了笑:“自然是。”
陶五娘上前看了一眼,心知這把穩了,笑著誇道:“哎喲,可不就是活脫脫的牡丹仙子下凡了?”
宋娘子自然知道自己比不得真正的牡丹仙子,但還是忍不住高興,對著鏡子打量:“這牡丹花鈿畫得可真好,就跟話本子裡描述的一樣。”
衛芙寧輕咳了一聲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雖是個沒見識的婦人,卻也向往牡丹仙子那般敢愛敢恨、拿得起放得下的灑脫。一時技癢,便學著牡丹仙子在肩上畫了朵牡丹繡印。方才見娘子喜歡,這才斗膽給娘子的妝容加了牡丹花鈿。”
“還有這等事?”少女們的眼睛齊刷刷亮了,“給我們看看?”
衛芙寧稍稍拉開衣襟,露出脖子後一片雪白的肌膚,那牡丹繡印栩栩如生,彷彿融於皮下,生著暗香。
《九霄牡丹記》第三回曾提到,牡丹仙子知道丈夫背叛,卻不哭不鬧,只取金針刺破指尖,以血為墨,在右肩畫下一朵九霄牡丹。金絲纏繞,層層疊疊,與雲錦上的那朵別無二致。
眾人情不自禁與話本子的劇情對上,一時看痴。
圓臉姑娘忽然眼前一亮,一把拉住衛芙寧的手:“好主意啊!我怎麼沒想到!今日春日宴,大皇子命人搬了百餘盆牡丹作陪,春衫輕薄,若是咱們也畫上,若隱若現豈不應景?”
這話一落,幾個少女立馬齊刷刷看向衛芙寧,那眼神熱切得很:“衛娘子可願為我們添彩?”
“願意願意。”陶五娘笑得合不攏嘴,“娘子們賞光,豈有不應之理?”
衛芙寧抿嘴笑了笑,唇角那點笑意,不散也不深,恰到好處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