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。
殿外日光正盛,殿內卻如墜冰窟。
謝坤坐在御賜的錦墩上,太醫正半跪在側替他處理耳廓的傷口。
趙鎮受了杖刑,臉色稍顯蒼白,獨身立於堂下,不折風骨。
以崔家的中立派和舊皇派的大臣們神情各異,各佔一營。
謝黨的新皇派也暫時收起了獠牙,齊齊退回謝坤身後,靜待伏擊。
馬英躬身入殿,快步走上御前,低聲道:“陛下,人已經在殿外候著了。”
元熙帝放下手裡的茶盞,“宣。”
馬英起身,輕甩拂塵,尖細的嗓音唱道:“宣——謝家小郡公謝璋、趙家縣主趙令儀——進殿!”
不多時,大殿之外出現兩道身影。
謝璋走在前面,發冠束得齊整,面上帶著幾分蒼白,卻還算鎮定。
他進殿第一眼便看向謝坤,見祖父神色沉著遊刃有餘,心頭稍安,快步上前,撩袍跪拜:“謝璋參見陛下。”
趙令儀落於謝璋身後,一身鵝黃色褙子,鬢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,通身上下素淨而端莊,方一入殿,目光便急急看向趙鎮。
趙鎮唯恐她失態,不動聲色搖了搖頭,趙令儀這才收回了目光,與謝璋並行跪下行禮,聲音清朗:“臣女趙令儀,參見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元熙帝目光在兩人游離了一圈,開門見山道:“你二人想必已經知道朕宣你們入殿的原因了,謝璋,淮南王告你蓄意謀害淮南縣主,你可知罪?”
謝璋身形微微一僵,快速穩住心神,拱手道:“陛下,臣冤枉!那晚之事,臣確有失察之過,但絕非蓄意謀害。臣實在是沒想到堂堂縣主竟然會假扮男子去教坊司玩樂,若是臣事先知情,就是借臣一百個膽子,臣也不敢冒犯。”
元熙帝見趙令儀並未反駁,挑了挑眉:“謝璋,你將那晚之事細細道來,若有半點不實之處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是。”
謝璋深吸了一口氣,按照謝清辭教他的話一字一句說道:
“陛下,那晚臣在教坊司飲酒賞舞,席間出來更衣,在後院遇見一位穿著男裝的年輕娘子。她主動與臣攀談,言笑晏晏,臣以為她是教坊司的伶人,這才……這才與她調笑了幾句。臣承認,臣的確酒後失態,舉止輕浮,但那是因為臣以為眼前的女子是教坊司的樂人。”
“誰知……她挑逗了臣幾句便又拿喬推辭,臣自是咽不下這口氣,這才下令護衛將人拿下。至於縣主身邊的那個丫鬟,是她先動的手,臣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,並未真想要她的命。”
“倒是縣主,原本這事說清楚就罷了,她卻隱瞞身份,故意激怒臣,等臣上頭鬧得人盡皆知又搬出先帝御賜的安邦令。”
“陛下!”
謝璋萬分委屈,撩袍再拜,“臣是行為有失,見色起意,陛下要打要罰臣都認,但淮南王得寸進尺,咄咄逼人,臣也不想獨受了這冤枉氣,故臣今日也有三狀要告淮南王府!”
被告便原告,此話一齣,滿殿譁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