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足為慮?
半年前,太醫署令張太醫請命去田村治疫的奏本里寫得清清楚楚:“田村時疫已得控制,病勢漸衰,傳染日微,已不足為慮。”
可是元熙帝沒有信,因為毗鄰盛安,不容有失,天子一意孤行,下旨閉村治療。
而正是因為這道詔令,輕病者不可出,藥材難以在規定時間送達,最後越拖越嚴重,村民活活被消磨致死。
君王震怒,降罪太醫署,前往救治時疫的張太醫被扣上了懈怠治疫的罪名,貶為庶人,逐出盛安,永不錄用。
一個在太醫署勤懇二十年的老人,一夜之間變成了庶民,臨走時還要背上千古罵名,張太醫受不住,出城那日一頭撞上南城門,當場暴斃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自那以後,再沒有人敢提“不足為慮”這四個字。
陶氏微微蹙眉,思索片刻,似是下了某種決心,眸光凝定看著衛芙寧:
“你可知道他們得的什麼病?”
太醫署的新令丞上任後,毀掉了張太醫所有記錄,半年來每日一份防疫奏本,把田村說成人間煉獄,以至於大多數人都矇在鼓裡。
衛芙寧點頭,“據我觀察,他們所得的乃是暑溼痢疾。此病來勢洶洶,高熱、腹痛、便血,看似駭人,實則是腸道溼熱蘊結所致。用白頭翁、黃連、黃柏、秦皮四味煎湯內服,清腸解毒,再輔以米湯養胃,多數患者旬日內便可痊癒。”
“太醫署令忙於撲滅疫情,用了大劑苦寒之藥,熱雖退了,卻傷了患者脾胃之氣,故而留下了纏綿不愈的腹瀉、納差、體虛等併發症。其中老人多是脾虛洩瀉,小兒多是積食發熱,婦人則是氣血兩虧,需分別用補中益氣、健脾和胃、養血安神等不同方子調理,方能斷根。”
陶氏見衛芙寧說得有理有據,不由深看了她一眼。
盛安寺前,善棚幾十舍,但真正存善心者,只怕一半不及。剩下的一半,如她這般已然是難得,但如眼前少年卻是鳳毛麟角。
入地獄者見仁心。
還真被卿卿說中了,她要尋品德貴重之人,就在藥棚。
“沒錯沒錯!”趙令儀在一旁配合,點頭如搗蒜。
陶氏眼裡多了幾分笑意,“既是如此,那也算上我一份,淮南王府出方子,我崔家出藥,如何?”
“這敢情好。”趙令儀拍手叫好,“如此,夫人便是我們的藥棚搭子了。”
“搭子?這是哪來的詞?”陶氏笑了笑。
趙令儀看了衛芙寧一眼,眨了眨眼,“就是因為志趣相投,臨時抱團的意思。”
陶氏並不糾正,將提前準備好見面禮遞給趙令儀,“好孩子,淮南王教了個好女兒。”
“多謝夫人。”趙令儀知道陶氏喜歡送禮的習慣,並未推辭。
陶氏點了點頭,這才轉頭看向衛芙寧,認真道:“你叫衛丁”
衛芙寧抬手作揖,“是。”
“我記下了。”
陶氏從袖口取出一塊葉子令,遞上前,“藥棚之事乃是大善,若有小鬼擋道,可來崔府尋我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