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車伕調頭,出城!”
說罷,崔玄聿又轉頭看向崔箋:“先帝年間芙蓉池水利的舊檔,工部應該還有存底。我要知道,除了謝府之,還有誰可能知道這條暗渠的存在,你速速去查!”
不等崔箋反應,崔盞眼睛一亮,轉身掀開轎簾,提起車伕的後頸將人丟下了馬車。
“郎君,他太慢了,耽誤事,還是我來吧。”
“駕——”
馬蹄聲驟然加快,車身猛地往前一傾,崔箋一個趔趄往後倒去,手忙腳亂地抓住車壁的橫木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崔玄聿早有先見之明,一隻手託著眼前的案几,桌上的茶湯沿著杯壁晃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地。
*
清河郡。
暮色從太行山的方向漫過來,將整座崔家莊園的青瓦白牆染成一片瑰麗絢爛的黛色。
崔家是清河鐘鳴鼎食之家,宅院佔地百餘畝,依山而建,層層疊疊,從山腳的牌坊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祠堂。
一隻灰白色的信鴿穿過暮色,雙翅一斂,穩穩地落在崔府東側情報房的窗欞上。
房內正在整理卷宗的管事抬起頭,目光剛落在鴿腿上的竹筒,臉色登時大變,一刻不敢耽誤,取出信箋,轉身出了情報房。
出了院門,沿著一條青磚甬道往內宅走,兩側是高聳的照壁,照壁上刻著崔氏先祖的訓誡,字跡被數百年的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,但一筆一劃間透出來的莊重,族中之人莫敢輕慢。
再往裡便是族學,崔家規矩大,外房的人在這隻能止步。
管事恭敬地將手裡的信件交予穿著錦緞的內門管事,內門管事瞧了一眼上面的印記,神色恭敬,雙手接過信箋繼續往裡走。
管事連穿兩座院落,在第三進院落的值房前停下。
門前站著一個穿玄色袍子的老者,鬚髮花白,面容清瘦,正是這位內院大管事崔安。
崔安是崔家的老人了,從老國公的父親那一輩就在府裡當差,深受老國公信賴。
內門管事上前,躬身行了一禮,將手中的信箋雙手呈上:“安叔,盛安急件,是小國公的印記。”
老國公的居所是整個崔宅最深處,崔安接過信件,走在東牆的花圃前,躬身垂立。
花圃裡蹲著一位老人,花白的頭髮,白眉長鬚甚是儒雅。
老者穿了一件半舊的月白色道袍,指尖沾著泥土,正一鏟一鏟地往蘭根周圍培土。
處理好花苗,老人在不緊不慢站起身,抬手接過崔安遞來的帕子,淡淡道:“什麼事啊?”
崔安從袖中取出信箋,雙手呈上:“盛安急件。小國公親筆,加急密函。”
崔紹先指尖微頓,將帕子擱在石桌上,接過信箋,展開。
片刻後,他臉上的閒適淡了幾分,目光深遠望著將晚的天際:“備車。明日一早,入京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