覬覦?
到現在為止,他們之間的每一次相處衛芙寧都頂著一張假面,他連真容都沒見過,哪來的覬覦?
一天到晚尋釁滋事也就算了,還喜歡倒打一耙,莫說他不是真聖人,就是真聖人來了也得被她潑一盆髒水再走。
崔玄聿挑開眼瞼,慢慢轉動黑沉的眼眸,眸底噙著半點隱晦不明的幽光,靜靜看著衛芙寧。
這種審視與過往不同,之前是清竹無心,看萬事萬物皆無心,現在是被撩撥了氣性,他藏在聖人皮相下的心氣有了回應。且不說是好是壞,但一定是危險。
當年封狼谷一戰,十萬齊軍設伏欲活埋於他,他便被撩撥出了這等氣性,撕了聖人的皮囊,一戰修羅,以至於齊人現在談及崔家聖子,都要罵上一句欺世盜名的偽君子。
衛芙寧對危險的感知天生強於常人百倍,但偏偏對眼前的境地好似不開竅,瞪著一雙責怪的眼睛:“你怎麼不說話了?默認了?”
“……”崔玄聿挑了挑眉,雙手抱胸:“我說了,我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他向來冷冷清清,這般計較的模樣倒是少見。
衛芙寧眸光微頓了一下,直起腰身慢慢靠著身後土牆,一言不發幽幽與崔玄聿對視。
她當然知道他什麼都沒看見,雖然她解了衣襟,但裡面穿的是她改良過的背心小衣,該擋的都擋住了,看傷口時她手壓著淤青,連肚臍眼都擋住了,崔玄聿應該是根據她的動作推測的。
但……
這些都不阻止繼續混淆視聽。
兩人的目光在跳動的火焰裡相會,光影忽明忽暗,一如他們相互拉扯,誰也不願認輸的情緒。
“嗷嗚——”
忽然,一聲狼嚎從不遠處傳來。
兩人神情同時轉變。
衛芙寧瞬間從“懶散傷員”切換成“狂暴戰士”,手已經握上了靠在牆邊的長槍,指節泛白。
崔玄聿抬手,橫在她身前,沒有碰到她,卻像一個無形的屏障,將她擋在身後。他彎腰從火堆旁撿起一根燃著的木柴,輕步走到門邊,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去。
院外的狼群有十幾只之多,看樣子是被火光吸引過來的。領頭的那隻體型碩大,毛色灰白,肩胛高聳,一雙眼睛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綠光,它們成群結隊正慢慢往草廬逼近,
崔玄聿神色淡淡:“你在這……”
“這麼多狼,”他話沒說完,衛芙寧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,近得不像話:“領頭那傢伙一看就是狼王。你引開狼群,我去打服它。”
崔玄聿的眉心猛地一跳,偏過頭,衛芙寧幾乎貼著他的手臂,那雙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,沒有恐懼,沒有慌亂,只有一種躍躍欲試的、近乎興奮的光。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,帶著一點微弱的溫熱,和草藥苦澀的氣息。
“……”
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飛快地掠過,不動聲色垂下眼睫,將那一瞬間的失態收攏進眼底那層清冷的殼裡:“不必。”
話音剛落,黑暗中響起一陣密集的破空聲——
“咻咻咻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