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。
衛禎閉著眼躺在貴妃榻上,昳麗的面容染著柔和的燭光,瞧著竟有幾分溫柔繾綣的神仙模樣。
宮女用絲巾沾著藥膏,小心翼翼地抹在衛禎臉上那道尚未褪盡的淤痕上。藥膏清涼,帶著淡淡的草藥氣息,絲巾從他臉側滑過時,纖長的睫毛顫了顫,惹得宮女的心也跟著怦怦跳不停。
祿存大步走進來,在榻前三步外站定,單膝跪地作揖:“殿下,季無憂回來了。”
衛禎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,斜長的丹鳳眼從半闔到全開,瞳眸裡的涼意頃刻漫了出來。
侍女的手驀地僵在半空,方才的痴迷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從指尖涼到心底。她忽然驚醒,撲通跪了下去,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,渾身發抖,不敢出聲。
衛禎坐起身,漫不經心攏開敞開的衣襟:“怎麼回來的?”
祿存拱手:“崔盞說在路邊撿到了季無憂,他把人丟在別院門口就走了。”
“崔家?怎麼什麼事崔玄聿都能摻和一腳?”
衛禎站起身,從榻邊拿起外袍披在肩上,繫好腰帶,懶懶道:“備馬。”
“是。”
衛禎走出宮殿,忽然想到什麼腳步一頓,指了指角落的宮女:“帶走。”
*
夜色已深,淮南王府門前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盪,門房窩在門洞裡的椅子上,腦袋一點一點的,正打著盹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,門房的耳朵動了動,迷迷糊糊睜開眼,朝巷口張望了一眼,待看清來人,他猛地驚醒,轉身就往裡跑。
“回來了!衛小郎回來了!”
衛芙寧方在門前站定,管家已經提著燈籠小跑著迎了出來,藉著燈光確定了人,快步走下臺階:“衛小郎,您可算回來了。”
衛芙寧點了點頭:“出門辦了些私事,讓府裡擔心了。”
管家連連擺手,一邊引路一邊朝裡頭的小廝使眼色,小廝會意,拔腿就往內院跑。
衛芙寧剛轉過影壁,一道身影便從廊下衝了出來。
“衛丁!”
趙令儀提著裙襬,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盯著她上下打量了好幾遍:“你去哪了?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。阿爹去田村了,可還是沒有你的訊息,我都急死了。”
衛芙寧看著趙令儀紅紅的眼眶,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明的情緒,從蘭郡淪陷後,再也沒有人等過她回家了,她便也養成了獨來獨往的習慣。
“讓郡主擔心了。”她聲音比平時輕了些。
趙令儀吸了吸鼻子,擺擺手:“不說這些了,你人沒事就好。”
這時廊下傳來腳步聲,趙鎮和顧嬤嬤一前一後走了出來。
趙鎮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便袍,腰間還佩著劍,明顯是剛從外面回來,衣裳都沒來得及換。他上下打量了衛芙寧一番,見她無礙,指了指內堂:“進去說。”
衛芙寧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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