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正院,晨光初透窗紗落下點點碎金,案上的安神香已經散了大半。
“夫人,夫人——”侍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在榻邊站定,輕聲低喚。
陶氏沒動,呼吸均勻,面容安詳。
侍女無奈,伸手輕輕碰了碰陶氏的手臂:“夫人,崔箋來了。”
陶氏皺著眉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繡枕裡,聲音悶悶的,像是隔著一層棉花在說話:“別吵……讓他下午再來。”
侍女:“夫人,崔箋說有重要的事必須現在稟告,晚了就來不及了。”
陶氏又翻了個身,終於睜開了一隻眼,迷迷糊糊坐起身:“他和崔盞兩個,平日裡防我跟防賊似的,今兒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了?”
侍女抿著嘴不敢笑:“興許真是有事。”
陶氏撇撇嘴,從美人榻上下來,赤著腳踩在涼蓆上,彎腰去找自己的繡鞋。侍女趕緊蹲下去替她穿上,又替她理了理寢衣的衣領,將披帛重新搭好。
“人在哪兒?”
“在花廳候著呢。”
陶氏打了個哈欠,抬手攏了攏散落的頭髮:“去看看。”
穿過抄手遊廊,繞過一叢開得正盛的梔子花,便是花廳。
陶氏走到花廳門口時,腳步微微一頓,懶散的神態在跨過門檻的那一瞬收了個乾乾淨淨。
崔箋正垂手立在廳中,一抬頭看見陶氏進來,立馬趨步上前,躬身見禮:“夫人。”
陶氏目不斜視,施施然走到主位落座,侍女立刻上前替她斟了一盞茶。陶氏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,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,姿態優雅得像一幅仕女圖。
“出什麼事了?你怎的不隨卿卿上朝?”
崔箋神情凝重道:“夫人,昨夜郎君帶回一個女子。”
陶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眼皮抬了一下,但很快又垂下去,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。
煙霧彈!
要真有什麼事還能讓她知道?
崔箋像倒豆子一樣,噼裡啪啦語速極快:“他們昨夜一起在暖閣安寢,郎君還因此誤了早朝!”
“噗——”
資訊量太過於龐大,陶氏猝不及防,一口清茶盡數噴了出來,濺溼了身前案几的錦帕。
侍女趕忙掏出絲帕給她擦身,陶氏全然顧不上,一把推開侍女,站起身,灼灼盯著崔箋:“當真!”
崔箋抬起頭,字字篤定:“千、真、萬、確!”
*
另一邊,崔家馬車正平穩地行駛在盛安城的主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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