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,像有人拿著一片薄冰貼著他的脊柱劃過,酥酥麻麻的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。他的身體不自覺地顫了顫,睫羽微動,緩緩睜開了眼。
車廂內光線昏暗,竹簾外是明晃晃的夏日晨光,兩相對比,襯得他的眼瞳愈發幽深如潭。
崔玄聿微微蹙眉,直起身子,抬手摸了摸後頸,莫非是昨夜在窗下入睡,受了涼?
思忖間,馬車緩緩停住。
簾外,車伕恭敬道:“郎君,到了。”
崔玄聿收斂神思,抬手掀開車簾。晨光撲面而來,明晃晃的,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。他提袍下了馬車,緋紅的衣袂在晨風中輕輕翻卷,清冷又明豔。
朝臣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或低聲交談,或整理衣冠,見到崔玄聿下車,立時有幾人迎了上來。
崔玄聿微微頷首,淡漠回應,神色從容,氣度矜貴,不見半分異常。
待一眾寒暄散去,車伕上前半步,低聲恭敬請示:“郎君,今日下朝之後,是否照舊前往中書省值守?”
崔玄聿:“不去,回府。”
*
東街早市。
六月盛夏,日頭早早掛高,沿街商鋪盡數開張。
“包子!熱騰騰的包子!又香又大的包子!”
一間不大的鋪面,門口的蒸籠摞得比人還高,白花花的蒸汽從籠屜縫隙裡往外冒,裹挾著肉餡和發麵的濃郁香氣,在晨風裡打著旋兒散開。
海棠的舌頭耷拉在嘴邊,哈著熱氣,一雙藍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包子,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掃來掃去,像一把毛茸茸的扇子。
不多時,人群被撥開,一身勁裝的阿九擠了出來,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伸手掏出空空見底的荷包,瞬間肩膀一垮:“海棠,你已經從街頭吃到街尾了,能不能好好找人?再這麼吃下去,我們沒法跟殿下交代。”
“嗷嗚~”海棠充耳不聞,張口叼著一個肉包子,扭頭就跑。
“誒!”包子鋪老闆一愣,連忙揚聲喊道:“誰家的狗子!怎麼拿了包子就跑!”
“我家的。”阿九抬手扶額,懶懶應了一聲,利落拋了三枚銅板落在櫃檯,轉身拔腿就追,“海棠!別跑!給我站住!”
海棠叼著包子跑了幾步,一仰頭,包子整隻落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兩下,咕咚一聲嚥了下去。
阿九追到的時候,它已經又瞄上了另一家鋪子。
那是盛安城最出名的辣脯攤,紅彤彤的特製辣醬裹著風乾肉條,層層疊疊碼在木盤裡,油亮泛紅,熱氣裹挾著嗆人的辛辣香味撲面而來,尋常成人都未必能扛住這份烈辣。
阿九快步追至跟前,滿臉疑惑地看著它:“你一隻狼,還知道吃辣脯?”
海棠不理會她,死死盯著攤上的紅辣肉脯,喉嚨裡接連發出幾聲短促又急切的嗷嗚聲,渾身透著躍躍欲試的兇光,分明是饞得厲害。
阿九攤手:“沒錢了。”
海棠的耳朵動了動,定定地看了阿九兩秒,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謊。
確認完畢,它不慌不忙地低下頭,用鼻子拱了拱自己肚皮上的小布兜,輕輕一扯,皮囊口鬆開,一枚白盞盞的官銀從裡面滾出來。
”!?祿俸發你給還然竟下殿,狼隻一你“:震地孔瞳九阿
……








